第41章 报到

  “少年班？”

  陆士钧手里的报纸滑了下去。

  邱淑君惊得差点打翻茶杯。

  他们知道安然在西北搞了些农具改良，顶多以为是些小打小闹，帮衬部队建设。

  可……少年班？

  那是汇聚全国顶尖天才、给国家培养未来科学家的摇篮。

  他们这娇娇小小的儿媳妇……竟然被选进去了？

  邱淑君猛地抓住安然的手，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安然，你被选去少年班？那个中科大少年班？”

  安然被婆婆这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嗯，领导推荐的。”

  陆士钧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最先回过神来。他看着安然，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最终全化为了赞赏与骄傲。

  他重重一拍沙发扶手，声音洪亮：“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字，足见其激动。

  “老陆你看看你，”邱淑君总算回过神，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地搂住安然的肩膀，“我就说我们安然不是一般人。你们爷俩还总把她当小孩子看。瞧瞧，少年班。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邱淑君转头就冲着厨房喊：“刘姐，刘姐，今天多加几个菜。不对，明儿咱们去全聚德。给安然接风，更要庆贺。”

  说完，邱淑君又忍不住，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了几个号码，语气是压不住的骄傲：“喂，老周家吗？哎，是我，淑君。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们分享个喜讯……我家小安然，对，就是陆凛他媳妇，被选去少年班了……对，就是那个天才班。哎呀，孩子还小，就是去锻炼锻炼……”

  当晚，整个大院都知道，陆家那个从西北回来的小儿媳，是个被钱老点名、要被国家当成未来科学家培养的天才。

  陆凛看着被父母团团围住、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又温暖笑意的安然，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他的爱人，终于要放到更广阔的天空下，绽放出注定要惊艳世人的光芒了。

  ——

  九月初的北京，秋高气爽。闻名全国的大学少年班报到点，设在绿树成荫的行政楼前。

  来报到的学生不算多，但个个气质独特。有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抱着砖头般的原文书，有的虽面容稚嫩却眼神沉静带着超越年龄的睿智，还有的父母陪同，低声用各种方言或外语交流着高深话题。

  在这群天才和准天才之中，安然显得格格不入。

  安然穿着陆妈妈给她新做的碎花衬衫，蓝布裤，黑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点这个年纪姑娘特有的莹润光泽。

  最重要的是，安然太娇小了，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株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

  陆凛一身没有肩章的旧军装，身姿笔挺如松，手里提着安然的行李，护在她身边。他冷峻的气质与周围的书卷气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学生好奇地打量，更多的是无声的质疑。这小姑娘是哪个老师家的孩子？还是谁带来的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安然对这类目光早已免疫，神色自若地朝着报到的长桌走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位年轻工作人员正忙得焦头烂额，抬头看见安然，见她年纪小又没拿行李，便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哎，那位小同学，家属不能进报到区，去那边家长休息区等。”他指了指旁边树荫下的长凳。

  安然脚步一顿，还没开口，陆凛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将安然挡在身后，声音沉稳：“同志，我们是来报到的。”

  “报到？”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安然，又看看明显是军人做派的陆凛，脸上写满了不信，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位军人同志，我知道你心疼妹妹，但这里是少年班报到点，不是玩的地方。所有学生名单我们都有，没有这么小的……”

  他话没说完，陆凛已经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报到通知书和他的军官证，直接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的爱人，安然同志。”陆凛开口说道，“这是她的通知书和我的证件，请核实。”

  “爱、爱人？” 工作人员眼睛瞬间瞪圆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学生也愣住了。

  这军人看着成熟稳重，这小姑娘……居然是他媳妇？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拿着文件夹，急匆匆从行政楼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张望，嘴里还念叨着：“安然……安然的同学到了没有？”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拦在桌前的安然和陆凛，主要是陆凛那身军装和气势太显眼。

  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一把推开还在愣神的工作人员，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您就是安然同学吧，可算等到你了。”他伸出手，想握手又觉得不合适，转而搓了搓手，“我是少年班班主任，姓陈，陈建业。路上辛苦了。”

  陈建业目光扫过桌上的军官证和通知书，立刻对那工作人员道：“搞错了搞错了。这位安然同学就是我们班最重要的新生之一。”

  陈班主任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安然同学，陆团长，快请进，手续在里面办。”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质疑、好奇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班主任亲自出来迎接？还这么客气？

  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有眼尖的学生，已经看到了摊在桌上的通知书，那上面清晰印着的名字，安然。

  “安然？这名字有点耳熟……”

  “哪个安然？”

  突然，一个来自西北的学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失声低呼：“我的天，不会是那个安然吧？那个在部队徒手造出收割机的安工？登过省报的。”

  “徒手造收割机？”

  “安工？”

  这两个词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引爆。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被班主任热情引路、被军人丈夫护着的娇小身影上。

  娇柔的外表，与徒手搓收割机的彪悍事迹，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刚才那个阻拦安然的工作人员，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个原本带着优越感打量安然的学生，此刻眼神里只剩下震惊和不可思议。

  陆凛无视周遭所有的目光，他低头，轻声对身边的安然说：“走吧，安工。”

  安然闻言，抬头对他莞尔一笑，阳光洒在她脸上，清澈又自信。

  安然和陆凛，在班主任的引导下，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中，从容地走进了少年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