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也真的好想去玩

  玉清山，真不愧为三十六洞天之一的仙境福地，整座山被祥瑞之光笼罩，紫气东来、金光万道。

  沿途走来灵泉飞瀑，琼花瑶草当真是好看极了。

  阿玉跟着他来到金霞洞的藏书室，险些被里面浩如烟海的给惊住了，从功法武籍到经史子集均有涉猎。

  整个藏书室像是置于一片虚无之中，一层层的、一排排的博古书架，卷帙浩繁。

  阿玉有些头疼，这可就不太好找了。

  玉鼎真人则是很满意她被一脸震惊的小模样，“小玉啊，说说看你想看哪一类的书？”

  “我想看最基础的书。”

  基础的，好孩子，不骄不躁，玉鼎真人很是满意眼中笑意越深了几分，“你想找哪方面的基础书籍？术法？法宝？还是文章？”

  “阿玉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

  玉鼎真人颇为好奇地注视着阿玉，“你为何会想知道这个？”

  阿玉抬起头，墨色的瞳孔澄澈分明，“因为知道怎么来的，才能知道以后要往哪里去呀。”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玉鼎真人收了笑意道，“你师叔当年是求救母之法，你母亲是为求力量，最后一个是...他们都是求未来，你却是求过去。”

  “因为阿玉想知道过去。”

  玉鼎真人蓦地静默了，神色有些复杂终道，“这些书怕是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你直接问吧。”

  “阿玉在凡间常听闻天地本是混沌虚无一片，由盘古大神劈分天地，阳气清气升成天，阴气浊气沉为地。每日天高一丈地沉一丈，历经一万八千年，天高地厚，盘古消弥，身化万物。”

  玉鼎真人颔首，“是这样，现行天地由盘古演化而来。日月山川、风雨雷霆。”

  “那如今的天地规则也是如此了？”

  这才是阿玉最想知道的，如果世界由盘古所化，那么这方世界的规则也由他所钦定，故而改天条需要盘古斧。

  “是也不是，天地规则是由演化而来，不过天地又是由盘古所化，你这么想也有些道理。”

  玉鼎真人看着阿玉，他总感觉这孩子想知道的应该不单单是这个。

  “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阿玉摇摇头接着道，“所以师叔若要改天条，也得从天地规则下手是吗？风雨雷霆，或是日月山川？”

  阿玉觉得她应该知道寸心和杨戬在月宫看到的是什么了。风雨雷霆缥缈无形，可日月山川亘古常定。

  玉鼎真人暗自心惊，这孩子也太敏锐了些。

  “你师叔想要做的事，不适合现在的你插手。你还是不要去想的好。”

  阿玉点点头乖巧应下，又转而问起玉鼎真人有没有什么厉害又好看的功法秘籍适合她修炼的。

  这没头没脑的又变了话头，玉鼎真人被她这千转心思弄的有些捉摸不透，但见她不执着于天规一事，便也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

  “适合你的，还真有一门，就是你娘当年所练的劈天神掌，练成之后很是厉害。只是可惜她，哎，你可不要像她那样将自己搭在一个人渣身上。”

  阿玉立刻保证下来，“师祖，你放心阿玉绝对不会看上那种利欲熏心、满口谎言的阴险狡诈之人。”

  “不过，师祖真的没有别的吗？阿玉想要好看一些的，或是基础一些的。”

  玉鼎真人气的“哼”了一声，羽扇往阿玉脑袋上一敲，“你现在需要的是能保命的。”

  人往往败于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阿玉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玉鼎真人，“真的没有吗？”

  其实是有的，玉鼎真人最终传授给阿玉的是本《归源诀》，没人练过，是他意外得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练，也不知道练过后的作用是什么。

  一同给她的还有一颗种子，说是种子，其实更像块石头。玉鼎真人没说要怎么养，阿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后面发现当她运转归源诀的时候，这颗种子隐隐有共鸣之意。

  阿玉将这一现象告诉了玉鼎真人，玉鼎真人却不言语，当年他寻探各种奇境密地，偶然误入一处缥缈之地，周天雾气萦绕绘就心法口诀，待他记下，雾气顷刻消散，他坠入下方莲池，这枚种子就是他自池中摸出，想着应是有缘便带了回来，现又一并给了阿玉。

  阿玉听了这一知半解的回答也不纠结，反倒乐着又给种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扶渠。

  如此在玉清山修习半月却不见任何进展，阿玉心中烦闷，忽而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了。

  直到玉鼎真人提起宝莲灯，阿玉才恍然忘记杨婵了，不知道那沈寻走没走，这孤男寡女的万一日久生情，又是一桩乱缘。

  阿玉当即拉了玉鼎真人，说是邀他去凡间过节寻寻著书的灵感。

  玉鼎真人对此笑笑不置可否。

  他们到华山时已经入夜，可圣母宫内灯火璀璨，烛火透过油纸晕染昏黄的暖光，庙内守了不少百姓，应是特意赶上山来准备烧头香祈福求愿的。

  杨婵幻化成了凡人模样，同沈寻一道在为百姓发放姜汤驱寒避暖。

  阿玉见瓦上白雪未化，往外望去，从上下往圣母宫来的那条小路却是积雪消融。

  子夜钟声响起，人们争相涌入殿中，神像之下百姓虔诚跪拜，有人求祛病消灾，有人求来年高中，有人求生意顺遂，有人求家宅兴宁。

  说众生百态不过如此，玉鼎真人隐了身形于檐下观望。

  今夜的杨婵估计有的忙了，阿玉显身去殿外见到了沈寻。

  “你不去求求？拜拜？”

  沈寻见突然出现的阿玉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诧异，随后又摇摇头回答她道，“在下心中无所求。”

  阿玉却不信，逼问道，“是真的无所求？还是不敢求？”

  她是知道沈寻身世的，现在有这么厉害的两个人摆在他面前，他真的无所求？一点也不想报仇？哪怕是同神明告告状祈求他们下地狱之类的想法都不曾有？

  沈寻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却依旧道，“小玉姑娘，求是没有用的。无论是求人还是求神。”

  这话阿玉倒是认同，求神拜佛不如本事在身这是金句，不过，一个已经知晓神明的确存在的凡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心思通透，就是所求太大。前者适合修道或者出家，后者通常欲望缠身。

  可阿玉细细观察沈寻，眉宇间的郁丧之气全无，从前他一副与世无争、毫不留恋红尘的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现在看着倒有几分通明豁达之感。

  难道真的要出家了？

  “你这人倒是奇怪，旁人见过神明显灵，此后都更加信奉。你倒好反着来，明知有用却不用。”

  阿玉对杨婵有了解，全家遇害连孩子都不放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沈寻开口，杨婵说不定真的会帮忙，而这点沈寻应该也知道。

  “事情已经过去，执着也无用。这也是祖父希望看到的。”沈寻神情淡了几分，“沈寻这一游历已有三年，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

  阿玉的语气颇为惊讶。

  “出行时心中困惑，想走一走曾经祖父走过之路。而今中途顿悟祖父临终之言，心中忧愁已解，不再困于执念。”

  沈寻这一遭走了三年从南境之地一路北上，见山河壮阔，品百味人生，于华山遇险，又得神女相救，此后心中无感无怒，喜乐皆系于一人，此心安处尔。

  除夕百姓求头香，初一仍旧香火旺。

  初五众人迎财神，初八欢喜敬八仙。

  直到正月十五送走最后一批上香的百姓，落了锁，阿玉倚靠在门上，这当神仙也不容易啊。

  杨婵捏捏她皱着眉头的小脸哄道，“辛苦小玉了，沈寻做了糕点，快去吧。”

  糕点而已，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但没有人会和好吃的过不去，阿玉也是，好看又好吃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阿玉对沈寻多有宽容，想来是有这原因在其中的。

  上元夜城中有灯会，阿玉怎么可能会不去看看辛弃疾笔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许是觉得让沈寻一人留守庙中过于孤单，便摄法带了他一起出来。

  阿玉是出来游玩的，自然去的是最富庶、最繁华的汴京城，正是天下初定时，一幅欣欣向荣之景。

  今夜城中金吾不禁止、万人空巷。

  他们一行人做凡间少爷小姐打扮，由玉鼎真人担了长辈身份。

  阿玉歪着脑袋问，“叫祖父？还是叫父亲呢？”

  “叫祖父。”

  玉鼎真人没好气看她一眼，还想乱了辈分。

  阿玉笑嘻嘻地牵了杨婵往玄德门去看鳌山，杨婵和玉鼎真人也是许多年未参加凡间庆典了，今日一瞧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鳌山是一座用松枝、木料搭成的巨型灯景，状如山峦，也称“灯山”。山上绘有神仙故事，如“八仙过海”、“瑶池宴”。内里还藏有机关木偶，能自动循环运转，如“钟馗打鬼”、“嫦娥奔月”。

  左右两边用草把扎成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的坐骑狮子和白象，菩萨的手臂能活动，手指间喷出五道水流，宛如瀑布，极为壮观。

  阿玉喜欢这样的精巧活动的机关，一双眼睛看的目不暇接。

  “真该叫嫦娥仙子来看看，叫她评评这上头画的她有几分形似。”

  凡人画这些是图一个吉祥乐趣，他们做神仙的自己瞧了又是另一番乐趣了。

  玉鼎真人看着对其中的机关构造有些兴趣，“这凡人还真是心思灵巧，竟然造的出这般精巧物件。不知同天庭鲁班、墨子比如何？”

  阿玉买了一盏走马灯，以内里蜡烛燃烧的热气驱动，上方叶轮旋转，四面绘画被带着转起来。

  她将灯给了玉鼎真人，真人下山时可没想到会来逛元宵，故而两袖清风于摊主前看好一会了，摊主都疑心他怕不是来偷艺的，毕竟真人看的一脸认真都不像是来赏灯的。

  “师祖，鲁班、墨子算是他们祖师爷，哪有拿来比较的。”

  玉鼎真人得了灯一时新奇，难得谬赞，“不用法力居然能无风而动，不错，不错。这个设计很不错、有脑子。”

  阿玉摇头轻笑，不用法力用热力呀，不过确实很聪明，居然这么早就有了。

  街上游人如织，阿玉回神时发现杨婵和沈寻不见了。

  玉鼎真人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这里是凡间、她是神仙，你还是顾看好自己吧。”

  阿玉被他这话说的一时无言反驳，不过她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上元节这种日子，可是话本小说里才子佳人的定情日，怎么着也该有出大戏。

  玉鼎真人体会不到阿玉的纠结之心，寻了一处酒楼观皮影，凡间人讲神仙事，听起来格外有意思。

  阿玉走了好一会，从看鳌山的地方一路走去，赏灯会、观百戏、看焰火，还买了一溜的小食甜点。

  终于在河岸边，放花灯的地方见到了二人的身影。

  杨婵蹲下身将手中河灯放入水中，指尖清点，将灯推的远了些。沈寻提着一盏琉璃花灯静立一旁，朦胧烛光伴着月色笼罩下来，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于石阶之上交融在一处。

  阿玉正想上前，忽然被人扯住了发带，气汹汹地回头准备好好教训一番那不知理的混球，却对上哪吒那笑吟吟的眼，顿时气势弱了三分。

  “师叔？你怎么会在这？”

  阿玉有些惊奇着实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哪吒，上次湄洲岛也是，他真的好闲。

  哪吒没答，只是原模原样的话又问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

  阿玉大气不同他计较这些，“我来玩呀，出来两年了，还是第一次来上元节玩呢。”

  如果不是上次上元节被嫦娥留在月宫打麻将，她肯定去年就来了。

  “师叔，你呢？忙里偷闲？还是翘班了。”

  阿玉踮着脚往他身后看，有手下跟着吗？有文书来催他赶紧上去汇报工作吗？

  哪吒将探头探脑的阿玉按了回去，吐出两字，“路过。”

  真是惜字如金呢，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坏毛病。

  阿玉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往河边走，哪吒又将她扯了回来。

  “你去做什么？”

  闻言阿玉颇为稀奇地盯着他瞧，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你这是什么眼神？”

  哪吒有些不爽，上手掐了她脸一把。

  “你松手。”

  阿玉瞪了他一眼，哪吒松开手。

  “我是好奇，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那语气似是很不可思议，哪吒被气笑了。

  “你当我和你一样没眼力劲呢？”

  谁没眼力劲呢？

  阿玉有些闷闷道，“我只是担心她。”

  走了一个刘彦昌又来一个沈寻，烦。

  平日里见她都是一副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如此低落的神情还真是少见。

  哪吒捏捏阿玉小脸安慰道，“别愁了，三圣母好歹活了千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了，杨婵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天兵天将围堵灌江口时，她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催龄掌改变的是外貌长相，可她心里依旧是一个小姑娘。千年过去，心智、法力都得到了成长，可心中那份对家的依恋之感没有，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空虚。

  没有刘彦昌也会有别人，因为这是她想要的。

  想通之后，阿玉又环手盯着哪吒瞧。

  哪吒被她看的没脾气了，无可奈何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师叔，似乎变了很多。”

  哪吒轻笑，曲指在她额头一弹，“阿玉，你这一闭关可是三百年呢。”

  三百年，确实很久。

  “师叔，人间好玩吗？”

  “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