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好他就是很不行

  杨婵带着小玉巡视了一圈华山见没有小妖趁她不在兴风作乱，又往人间集市上去看了看。

  小镇集市零散的几个小摊摆了些杂货玩意、或是自家做的小食糕点出来叫卖。来往行人不少，都聚集到一处去了。原是有个姑娘请了代笔，挂了张牌子卖身葬父。身前有个破碗，里头有几个铜钱想来是心善之人可怜她留的。

  阿玉一瞧，又看见眼熟之人。

  刘彦昌往里头放了些许铜板，接着又来了个财大气粗的主，往里头放了块银锭子，正是之前叫着要砸庙的丁大恶人。这丁大恶人现在可不能叫做大恶人了，那日听了阿玉一番话，回去后他痛改前非，开始施粥布善，只行好事，这回应当称作丁大善人才对。

  如此华山脚下处处民风淳朴，人人安居乐业。

  夜里，阿玉和杨婵回圣母宫却发现正殿里有个人，倚靠在柱子上睡的正香。

  好你个刘彦昌，居然敢跑回来。

  阿玉想叫醒他却被杨婵拦下，她轻轻摇摇头，掐诀化作一道流光进到刘彦昌梦中去，阿玉也连忙跟了进去。

  刘彦昌梦中之景，乃是一片桃林，阿玉觉得有些眼熟，细看这不就是华山吗？

  阿玉跟着杨婵去寻梦中的刘彦昌，见他正和女子牵手亲昵，待那女子转过脸来竟然是三圣母的模样。

  眼看两人的脸越贴越近，杨婵看不下去了羞的逃出梦境。

  阿玉被这刘彦昌色欲熏心气的不轻，冷笑连连，掐了诀将那女子的脸变作一个壮汉的模样。

  刘彦昌被突然变了的脸吓的瞬间清醒，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抱着自己鞋子亲。

  “睡的好吗？”

  突如其来的清冷声音，惊的刘彦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定睛看去是之前那个将自己好一顿训的姑娘。

  “是你？”

  阿玉那双狐狸眼似是淬了寒冰一般盯的刘彦昌心中发冷。

  见阿玉不说话，刘彦昌忙开口道，“你这姑娘，说好要为三圣母守庙，却半年不见人影。”

  他这话便是在为自己辩解，“我见你不在，庙里无人，特来守着。”

  阿玉嫌弃的目光扫过他，却没说话，拿起一旁的香点了一炷，沉烟升起，四周烛火亮起，将一室照的通明。

  一道低沉的女声似从天外而来。

  “刘彦昌你亵渎神灵，冒犯三圣母，已经不能在华山住下去了。天亮之后，立刻离开华山。”

  刘彦昌寻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石像之上，忙跪下认错，“小生有罪，小生该死。”

  “三圣母原谅你一次，天一亮，立刻离开华山。”

  刘彦昌抬眼看向石像想说些什么，“那...”

  窗外雷声不断，电光打在窗户上，刘彦昌身形一缩连忙道，“那好吧。”

  阿玉冷眼看着一言不发，究竟是怎么想的，这种人怎么配的上三圣母的，三圣母又怎么会为他心动？见色起意的肤浅之徒，看他一眼都嫌脏。被发现的是这一次，他在这睡了大半年，没被发现的不知道的多少次，登徒浪子！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阿玉就将刘彦昌踹醒了。

  “快走吧你，走的越远越好，华山严禁你这种心术不正之人。”

  刘彦昌收拾好了行囊，朝着大殿鞠躬行礼，最后一步三回头，却迟迟不见走人。

  阿玉忍不住了，昨日想着这事得交由杨婵自己处理才行。可现下杨婵已经表态，他还做出这般模样，那就别怪她了。

  “你怎么还不走？”

  阿玉踏出殿门，站在台阶之上同他对峙。

  刘彦昌拱手行礼道，“彦昌是个读书人，曾经发过誓言要为三圣母守庙三年，而今才过了半年。所以我不能走。”

  阿玉语气冰冷，“三圣母昨日已经下令让你走了，你快些离去。”

  “那也不行。”刘彦昌摇头，“人无信则不立，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立下过的誓言都不遵守的话，那如何立足于天地之间？”

  阿玉居高临下冷冷的眸子紧盯着他，“你这样的人也配谈人无信则不立？”

  刘彦昌被她这话彻底惹恼了，气愤道，“姑娘，失信于三圣母的是你，你却如你出言羞辱在下。着实是好没道理。”

  “你昨日亵渎神灵是为心怀不轨！三圣母叫你走，你却困于自己的誓言，欲强留此处，让三圣母因此事忧烦，是为心思愚昧！如此行事不正是昨日你自己所说的令三圣母心忧、令众人不齿的小人行径！”

  刘彦昌像是被阿玉的话震住了，呆愣在原地。可阿玉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

  “你说我失信于三圣母，却不知三圣母心系天下百姓，只要我常怀感恩之心，救助于民。便是无论身在何处都是为三圣母守，这守的是心怀万民的慈悲心。”

  “而你，打着替三圣母解忧的旗号，实则为她增添烦恼！打着为百姓分忧幌子，实则是为自己一寸私心！”

  刘彦昌气急喊道：“我如何是为自己的私心。”

  “你若是为百姓分忧，便该去做些实事。何故又拘泥于这圣母庙？你死守着这圣母庙，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阿玉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

  “我......”刘彦昌被戳破了心思，霎时间白了脸，可却还想坚持。“你巧言厉色，我说不过你，可我刘彦昌许下的诺言，势必是要遵守的。”

  话音刚落，殿中起了一阵风，将他连人带行李的一起吹走了。

  阿玉踮起脚看了看。

  哦豁~

  这一阵风吹的够远哩。

  阿玉耸耸肩感叹着，“他们这些书生呐，被好看的姑娘救了便是深情不已矢志不渝。倘若是被失了颜色的妇人所救便是来日定然结草为环。”

  “实则，都是见色起意。”

  如此，一字见血的见地，哪里像入世几年的小狐狸能说出来的。

  杨婵走过来问，“小小年纪看的这般通透，你都从哪学来的这些？”

  “书上啊。”

  杨婵失笑，“现下又不嫌弃了？”

  阿玉莞尔一笑，“书本无罪，只是有些人将书读的迂腐了些。虽说不算什么恶事，但难免有些气人。”

  比如说某为了誓言赖着不走的人，这意有所指过于明显，杨婵促狭的点点她的额头。

  杨婵这一阵东风吹的远，接下来好一段日子没见着刘彦昌，阿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倒也不是阿玉故意要拆散他们，只是这刘彦昌行事也忒不入流了一些，他认死理一心要守自己的诺言，却丝毫不为杨婵考虑。

  阿玉没细看过他们究竟是如何喜欢上的，只是简单听了些说这刘彦昌是个迂腐懦弱的书生做派。原本她想着既然来了这里便洗清态度，不带偏见的去看待他，谁承想他行事如此的不着调。

  杨婵似是将她当女儿来养，授她琴棋书画、陶冶性情，引她感悟天地，悉心教导。

  阿玉对此全盘接受，杨婵教什么她就学什么，只是这学的好坏便全凭兴趣，这打架斗法她学的最是起劲，至于琴棋书画，她也就对下棋感兴趣一些，还是更喜欢听别人弹琴，看别人书画。

  杨婵也随她去了，本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寸心、听心倒是来的勤，每月都会来找她们说说话。

  寸心一来便是同杨婵下棋对弈，那股子发狠劲令阿玉瞠目。

  “寸心姨母，你怎么突然对下棋这般感兴趣起来。”

  寸心落下一子，缓声道，“我和嫦娥有约，赢了她，便告诉我一些事情。”

  阿玉撑着脑袋凑过去问，“究竟是何事？竟然令姨母如此牵肠挂肚？”

  寸心素手推开她，“不告诉你。”

  阿玉又粘上去撒娇，“那阿玉猜猜，是姨母不让我说的事吗？”

  寸心轻叹似有些无奈，“你这小机灵鬼。”

  阿玉心中有数了，猜对了，这么看来嫦娥也是知道二郎神所谋之事，上次她说叫寸心知道了，她得遭殃，想来是二郎神在背后使坏，如此防着不让寸心知道，何故呢？

  不对，寸心已经猜到了杨戬的打算，所以她想知道应当是别的什么有关天条的事情，或者有关杨戬的事情。怎么办，她自己也好想知道哎~

  阿玉摸索着下巴，有时她也挺不解的，明明他们都和离了，为何寸心还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呢？难道是旧情难忘？

  想着她就直接问了出来，“姨母，你还没放下杨戬师叔吗？”

  寸心手一顿，棋子僵在半空。

  “我听哪吒师叔说过一些...”阿玉连忙找补，顺便拖哪吒下水，又小心地抬头看寸心的脸色，“所以有些好奇，姨母你心中是作何想的。”

  杨婵和听心吃惊地看着阿玉，这孩子说话这么直的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寸心又落下一子。

  “放下一个人哪那么容易的。”

  阿玉有些拿不准，这是看开了？还是真的放不下？

  “你这小丫头，问这些做什么？”寸心目光落在阿玉身上似是有些好奇，“来同姨母讨经验？”

  阿玉摇摇头，“阿玉这是有感而发。”

  寸心、听心来了兴致，杨婵这回是知道她从哪里来的感了，朝她摇摇头。

  阿玉当做没瞧见，将刘彦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心听后眼中满是欣慰，孺子可教也，骂的好。

  寸心却是有些怪异地瞧着阿玉，“你正值年少，最是该有少年心气。何原说的出那般看破红尘的话来，莫不是要常伴青灯古佛去。”

  阿玉却是一脸可惜，“我倒是想，可哪吒说孙悟空是不会收我的。”

  寸心神色更加微妙了，她不由的思索，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阿玉对婚姻彻底失望了。

  “阿玉，有些事情需得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阿玉抬眼望着她，“那姨母你想清楚了吗？”

  她是想清楚了吗？是理智做出的选择还是情绪做出的选择她也说不准。

  “凡人七情炽热、六欲焚托，要经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然后再入轮回，周而复始。而神仙无需经历那些，不应该舍去七情六欲，潜心修行吗？”

  阿玉静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不见一丝光亮仿佛深幽若水，平静的令人心惊。

  “不是的，倘若那样神就成了无觉无感的躯壳，而躯壳纵使有再大的力量，也是一击即碎。生前造福于民，死后羽化飞升。如那海神妈祖一般受凡人香火，庇佑一方百姓。”

  寸心声音轻缓将阿玉拉了回来。

  “阿玉，情之一字，包罗万象。你需得自己细细体会。”

  阿玉若有所思，“那我便学那海神妈祖，不拘泥于小情只心怀苍生大爱。”

  寸心失笑，“你何故对于男女情爱如此抵触？你又不是三妹，何不趁现在好生体会一番。”

  “这个呀。”阿玉有些纠结，不过想了想还是说，“我观这世上，求权者登顶高位、求财者家财万贯、求道者长生不老，唯有，求一真情者多为情所累。”

  一如狐妹、一如寸心，也如这天下众多为情所困之人。

  寸心揉揉她脑袋轻声道，“只要有所求，执念便起。权、财、力量、或是真心本无差别，困于执念，苦苦追求而不得者皆有之，阿玉，你一叶障目了。”

  “权、财、力量，有便是有无便是无。而真心虚无缥缈，好似空中楼阁触之不及。”

  寸心的声音忽暗了下去，“权、财、力量易得，可真心难觅啊。”

  阿玉抱了抱寸心，“那阿玉就求这些易得的，不要那难寻的真心。”

  听心在一旁听着，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很合我心意。不如以后跟在我身边？”

  寸心也轻笑着摇头道，“诸般选择，阿玉遵循本心即可。”

  她只是不希望阿玉因为她们长辈的事情畏惧真情，若阿玉将事看的通透后仍就如此选择她们自然也是欣然支持。

  杨婵静坐在对面，听着他们的话若有所思，不断的打量着寸心的神色。

  她是真的为自家二哥着急，明明心里在意的不行，偏还做出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将人推的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