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莫要上去裹乱

  原本还算平静的官道上，嘶吼声与农具的碰撞声四起。

  灾民们红着眼扑向一个个板车，目标非常明确，最好能抢到水，抢不到水，能抢走粮食也不亏。

  “大家伙都护住自家的板车，老人孩子退远些，都去田里。”

  村长一边嘶吼着指挥，一边攥着铁锹拍向一个个冲击过来的灾民们。

  和村长一样，汉子们抄着铁锹钉耙、妇人们攥着斧头柴刀、十几岁的大孩子们也挥起扁担锄头……

  所有他们带着上路能用来防身攻击的农具刀具，此刻都被紧紧握在手里，众人死死守在自家板车周围，与冲上来的灾民们拼斗。

  然，加入抢夺的灾民们太多了，原本只是路过的灾民，在听到这伙灾民们吆喝着板车上有水后。

  几乎不咋犹豫，也跟着冲了上来。

  村民们于人数上本来就不占优势，又加上心头有顾忌，怕真闹出人命惹来官府追责，故一个个虽手握着家伙，出手就有些迟疑。

  他们顾忌着避开要害，却给了灾民们可乘之机。

  很快，就有一户人家的水桶被抢了去。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更多的水桶被抢走，更甚至有好几户人家的粮食袋子，也在撕扯中洒落一地。

  灾民们眼里满是被饥饿与干渴逼出来的疯狂。

  村民们东西被抢，也急红了眼，一个个再无顾忌，抡着手中的家伙，拼命往灾民身上劈砍打砸，只求把这些夺他们生路的人，赶紧打退。

  两方人都为求活，很快，便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姜银朵手拿着铁锹，牢牢守在自家的板车前，只要有人上来，她就往这人胳膊、大腿上招呼。

  常常一铁锹下去，就能打得灾民起不了身。

  在板车周围横七竖八倒了十好几个灾民后，其余灾民们瞅着她那铁锹，再瞧见倒地的灾民们不停惨呼哼唧，疯狂的眼瞳里终于透出惧意。

  他们只是想抢些粮食和水多活几日，眼见这家老太太不好惹，再硬拼下去说不得还会丢了小命。

  于是，一个个果断退去，转而往其余村民们的板车涌去。

  见这些人退去，姜银朵赶紧让顾顺意和顾秋实去杨老太那里帮忙，又交代顾称心和儿媳们守好板车，再叮嘱顾如意同孩子们老实避在田地里。

  她匆匆便往花家的骡车急步走去。

  出乎意料的，这祖孙俩的骡车前并未有灾民抢夺。

  她正欲回去时，忽地就瞥见了倒在青骡前的两具尸体。

  是的，尸体，两人的胸口拉着大口子，鲜血染了一地。

  她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看向站在青骡旁的小姑娘。

  “二太奶。”

  花和蕙把染血的长刀横在身前，眼睛动了动，嗓音嘶哑的厉害。

  “咳咳…”车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异常憔悴的脸。

  “顾家婶子莫怕，我这孙女心肠最好不过，是这些人，是这些人不给咱们活路……咳咳咳……”

  一句话未了，花婆子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姜银朵见她咳得喘不过气，忙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这里面是竹沥，润肺的，既你们这不需要帮忙，我去看看其他人家。”

  说完，她把竹筒往急急走过来的花和蕙手里一塞，匆匆就走了。

  老天爷，花和蕙这小姑娘到底经历了啥。

  这么一个明显家境不错的小姑娘，得被逼到啥份上，才能如此面不改色的杀人啊。

  “你这婆娘别发愣，把手里的家伙使出来。”

  杨大勇大吼着，铁锹狠狠拍在一个灾民的头上。

  他家就四个人，在这些灾民们冲过来时，小儿子就被他一把推到了官道旁的排水沟里。

  如今就他和婆娘还有大儿子守着板车，但灾民们太多了，分身乏术之下，水桶被抢走一只不说，背篓也被夺走了一个。

  偏他这会儿被几个灾民们缠住，眼看着粮食袋子也要被人给抬走，他急的眼睛都红了。

  “砰砰。”

  随着砰砰两声响，就见拖粮食袋子的灾民们捂着肚子，齐齐倒地。

  他偏头一看，眼睛顿时一亮：“二阿奶。”

  “别分神。”姜银朵拍落一根往周大勇身上招呼的竹棍，喝道。

  “哎哎。”

  周大勇赶忙收回心神，不敢再分心。

  姜银朵帮着把围在周大勇家的灾民打退后，一路打，一路往杨老太家奔去。

  这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要是被灾民们冲撞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她赶到时，就见杨老太正靠在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上，身边围着好几个小重孙子孙女。

  见杨老太无碍，她放下一颗心，拿起铁锹，就往板车前冲去。

  “哎，我说你干嘛呐。”杨老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把灾民打退啊，他们在抢咱们村的粮食。”姜银朵想也不想说道。

  闻言，杨老太顿时看大傻子一样看着她，那抓住姜银朵胳膊的手更紧了。

  “有那么些汉子在呢，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莫要上去裹乱，回头跌一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不得就要交代在这了。

  听我的，咱们就搁这等着，咱村里汉子瞧着壮实多了，还有家伙事，对付这些灾民，不成问题。”

  姜银朵被老太太死死扯着不松手，她又不敢大力去掰扯老太太，生怕不小心把人再给推倒了。

  僵持片刻后，见确实是自己这边占据优势，便顺着杨老太的力道，退至了官道边缘处。

  “放手。”见有灾民来抢自家的水桶，王婆子尖叫着，举起斧头就往这两人手上砍去。

  二人早有防备，见势不对往后一缩，不过，这一斧头到底还是伤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外侧。

  献血瞬间涌了出来，那灾民吃痛，嗷呜一声松开手，却仍旧不死心，想用另一只手去抓木桶。

  王婆子急忙抱住水桶，以一对二之下，顷刻间，王婆子就被推倒在地。

  眼见这两人就要得手，王婆子再顾不得，整个人扑向了水桶。

  “哗啦啦！”

  水桶被撞翻，哗哗流了一地。

  “我的水。”看着洒落一地，迅速被泥土吸去的水，王婆子脸色狰狞难看。

  拿起斧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所有围在她家板车前的灾民们身上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