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灾民讨水

  和前两次一样，赶在出发前，花和蕙小姑娘再一次跑到王婆子跟前，邀请王富贵坐她家的骡车。

  王婆子正在气头上，岂会给她好脸色，毫无悬念的，小姑娘挨了顿狠骂。

  虽挨了骂，小姑娘倒一点儿也不见恼，留下和前两次一样的话，让王富贵需要坐车，尽管找她，而后面色不变登车赶路。

  姜银朵一家子照旧排在队伍的第二位，太阳跃出地平线之际，不断有灾民从各条土路上，一队队汇聚到官路上来。

  灾民一多，村长便吆喝大家伙收紧队伍，莫要被灾民们冲散冲开。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极速攀升，但瞧着一路上瘦到皮包骨、嘴巴干裂、不断往自个队伍里打量的灾民们。

  大家伙愣是忍着干渴，不敢停下，也不敢露出自个队伍水源还充足的事情。

  队伍稍靠后的位置，周大磊背着背篓，只觉嗓子都要渴冒烟了。

  他看着板车上的水桶，舔了舔嘴唇，待看到旁边不断向自家水桶张望的灾民们，愣是不敢问娘要水喝。

  他晓得厉害轻重，然跟在板车另一边的周小磊，却只知道自己快要渴死了。

  他背着小背篓，快跑两步跟上娘，摇了摇她的衣摆，抽噎道：“娘，我渴，我想喝水。”

  周大勇婆娘听见小儿子要水，心下就是一激灵。

  她赶忙往四下看去，就见附近所有的灾民，在听到小儿子要水后，眼睛全都死死盯在自家板车上的水桶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如狼似虎的盯着，周大勇婆娘霎时头皮发麻，想都没想，巴掌就往小儿子胳膊上招呼了过去。

  骂道：“渴渴渴，你是渴死鬼投胎不成，家里哪还有水，今儿再找不到水，你娘我先就渴死了。”

  “来来来，你看你娘的血能解渴不，不行你就扒我身上吸几口。”

  周小磊何曾被老娘如此疾言厉色骂过，然这还没完，老娘骂过他后，哥哥和老爹也跟着对他连番喝骂。

  他扁了扁嘴巴，只觉委屈非常，但到底没敢继续要水了。

  灾民们跟在队伍旁边走，听见这家人没有水，便把目光挪开，继续往下一辆放着水桶的人家打量。

  看来看去，最后灾民们把目光放在了队伍最前头，驾着骡车的花和蕙身上。

  和满身脏污补丁摞着补丁的村民们不同，花和蕙虽也狼狈，但小姑娘通身都整洁很多。

  在大家伙都衣不蔽体的情况下，她还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还能有骡车代步。

  且最重要的，这骡车竟由她一个小姑娘驾着，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这家没有男人。

  亦或者家里的男人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驾车。

  总之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这户人家可欺。

  灾民们互相递了个眼色，踉跄着跑到骡车前，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对着花和蕙不停求告哭诉。

  “好心的小姐，求求你了，求你舍给咱们一口水吧，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怀里的幼童，不断磕头哀求。

  见到这场景，姜银朵心头就是一紧。

  生怕小姑娘爱心泛滥，惹来灾民们抢夺。

  她把缰绳递给顾称心，正要上前查看，就听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这位大婶，你找错人了，咱们也是逃荒的灾民，自家也缺水呢，你往边上让让，挡着咱们的道了。”

  姜银朵和村长拿着铁锹过来时，就见花和蕙稳稳坐在车辕处，小姑娘脸色平静，看着面前跪着的一地灾民，面上并无丝毫的动容。

  妇人并不死心，只一下下磕着头：“求你了，好心的小姐，求求你了，只要一点点水，我儿子就能活下去，求求你救救他。”

  很快，妇人的额头上磕出血痕。

  看着妇人怀里奄奄一息的瘦弱幼童，村长眼里满是不忍。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悲色：“这位娘子，咱们都是苦命人，你看我们这一行人渴的，像是有水的样子吗。

  实不相瞒，我们大家伙也盼着赶紧找到水呢，你要是不信，尽管跟着咱们，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水。”

  妇人怔怔抬头，喃喃道：“你们真没有水。“

  三人齐齐摇头：“真的没水。”

  花和蕙甚至还掀开了骡车帘子：“大婶，你瞅我这车厢里，像有水的样子吗。”

  妇人眯眼看去，就见车厢里除了个脸色苍白的老妇人，就是一个个口袋包裹。

  车厢里确实没有能装水的容器。

  跪在妇人身后的灾民们同样伸长脖子去看，待瞅见果然没有水，一个个眼里都有些失望。

  然在看见那一小袋一小袋摞得齐整的口袋时，眼睛倏地变得火热。

  姜银朵暗道不好，一把打开花和蕙的手，车帘悠悠落了下来。

  虽车帘隔开了视线，但这些灾民们眼里的跳动的贪婪，比之前还要汹涌。

  花和蕙懊恼不已，这些灾民们明明还有粮食，但在看见她家的粮食时，竟还是起了心思。

  她反应极快，反身从车厢里抽出一把长刀，横在身前，眼里满是凶戾。

  “都给我让开，姑奶奶从楚山郡走到这儿，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不让姑奶奶活，那就大家都一起死。”

  灾民们见小姑娘满脸凶狠，又见长刀刀刃处似有血痕，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已有退缩之意。

  他们闹这一出也只是为求活，见讨不到好，一个个犹豫着，不甘心退到了路边。

  就在三人刚松口气，准备启程之时，王婆子的哭嚎声，在队伍最中间位置响起。

  “富贵，阿奶的大孙子，你咋了，醒醒啊，是不是渴中暑了，阿奶这就给你喂水，你醒醒啊！”

  灾民们听见水，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见状，姜银朵暗道一声完了，立马把铁锹挡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抄家伙。”村长暴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铁锹。

  “大家伙都上啊，这些人身上有水。“

  不知是谁吆喝一嗓子，旁边在观望的灾民们跟着人流冲了过来，目标直奔板车上的水桶。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村民们抄起钉耙、铁锹、扁担等所有能做攻击的家伙事，与灾民们缠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