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四更天的黑影

  她怼完王麻子，扭头看向村长，老脸上一派正气凛然。

  “村长，你可得好好管管王麻子，丫头片子咋了，丫头片子去到北疆一样能分田地。

  要是村里人都学这夯货，嫌丫头片子碍眼就换粮食，等走到北疆，咱村还能剩几个丫头。

  人北疆的官吏也不是傻得，一问咱村丫头咋这么少，要是知道咱们把丫头片子都换口粮了，人还待见咱吗。

  会不会怕犯长公主的忌讳，随意找处鸟不拉屎的地儿，把咱们给打发了。”

  刘婆子慷慨激昂说完，神情惴惴看向村长。

  艾玛，她能扯的大旗她都扯上了，村长可千万站她这边，莫要让她家赔钱啊。

  王麻子麻了，怒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你那傻孙子推得我，反正你得赔钱，村长最是公正，我相信村长会秉公处理。”

  村长莫名被戴一顶高帽，他老人家是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他脸色沉沉看向王麻子，直接道：“长生心智不全，会冲撞你，也是怕你拿清酒丫头去换粮食。”

  见王麻子还要说啥，村长打断：“不过，你何婶有句话说得很在理，那就是，咱们既然决定去北疆了，就不能做长公主不喜的事。

  小子也好，丫头也罢，长公主都能一视同仁给田分地，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凭啥觉得丫头不如小子。

  你要是还想和大家伙一起上路，就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要因你一人之故影响官老爷对咱村的安置，你瞧我饶不饶你。”

  “那这小傻子就白白撞我了。”王麻子不服。

  村长沉吟片刻，招手叫过眼眶红红的何长生，温声道：“长生乖，去和你王家伯伯道个歉，就说你不是故意撞他的。”

  长生睁着水漉漉的大眼睛，问道：“那清酒姐姐的坏爹还换她吗。”

  “不换了，去吧。”

  长生顿时高兴起来，他先跑到王清酒跟前，拍手笑道：“清酒姐姐，你听见了吗，你坏爹不会把你换粮食了。”

  王清酒眼里含着一包泪，温柔看着面前冲她笑得欢喜的小傻子，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他不情不愿走到王麻子跟前，耷拉着脸开始道歉：“王家坏爹，长生不是故意的，你下次还换清酒姐姐，我还打你。”

  “你这傻子。”王麻子劈手要揍人，被时刻留意他动向的刘婆子一下子挡住。

  “行了，孩子也跟你道歉了，说到底这都是你们王家的破事，你要敢私下作弄他，老婆子我可不依。”

  刘婆子警告完王麻子，牵住何长生，叫上儿子儿媳们，回了自家安置的地方。

  这一出接一出的大戏瞧得姜银朵感慨不已。

  不说王麻子如何黑心烂肠，单说王清酒，着实是个坚韧又有主意的小姑娘。

  还有何长生，人虽心智不全，行事却比很多大人都来得纯善。

  见没热闹可看，各家很快散去了。

  村长顾念着同村之情，见那伙人不时盯着王清酒打量，和村里人商量一番，让姐妹五个吃过晚饭，去队伍最中间安置。

  至于王麻子和白氏，这两人财色皆无，没谁会打主意，随便哪儿歇息都成。

  简单吃完晚饭，姜银朵又去看一回杨老太，见她精神尚好，心里也微微安心。

  临走时，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老太太，叮嘱道：“嫂子随身带着，要是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就倒出几粒，压舌头下含着。”

  杨老太对着火堆眯眼看了看手中的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叹气道：“这药不便宜吧。”

  “价钱倒是不贵，一钱银子两瓶，药效只有两个月，嫂子不舒坦，可千万莫要撑着，不然后头失效了，白俭省了不说，人也白遭罪。”

  灾年除了银钱不值钱，啥都贵得很，闻听手中的药一钱银子能买两瓶，杨老太太轻轻舒口气。

  她把药揣怀里，同姜银朵道：“你等着。”说着就要去翻包裹。

  姜银朵自然知道她是要给自个药钱，忙按住她的手，道：“不急，现在人多眼杂的，东西露明面上容易遭人惦记。”

  杨老太果然听了进去，迟疑着没再坚持：“那行，药钱不兴赖账，以后我再还你。”

  姜银朵含笑应下。

  回去后，她接过季氏递来的装面粉的小布口袋，复又把口袋放回了棺材里。

  似乎怕棺材盖没盖严实，她绕着棺材慢慢走了两圈，仔仔细细检查妥当后，方回到自家的油布帐篷。

  几个小的已经睡着了，姜银朵屈身进去，挨着顾如意躺了下来。

  窝棚帐篷搭得再大，也睡不下十几口人，姜银朵带着闺女孙女们，还有几个小子睡里面。

  至于儿子儿媳们，则挨着帐篷铺上草席褥子，就地安歇。

  好在如今已经是夏初，夜晚倒也不如何冷。

  夜渐渐深了，人声渐消，火堆慢慢熄灭，老林坡恢复了平静。

  听着帐篷内外的呼吸声慢慢悠长平稳，姜银朵竖起耳朵，把全部心神，都投注在棺材所在的位置。

  然直等到子时过半，周遭除了鼾声，仍旧一片寂静。

  她禁不住怀疑，难不成是自个多心了。

  随即又想，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是自个多心了，所做出的布置，于她而言也没啥损失。

  困意汹涌来袭，她再撑不住，沉沉睡去。

  四更天时，老林坡那边传来悉悉嗦嗦的响动，花蹄睁开眼，往那边瞅了一眼，继续酣睡。

  “大哥，那老婆子从棺材里拿粮食时，我瞧得真真的，那棺材里装得满满当当，东西多的很。”

  “他们家都有马拉车，孩子也比别家的孩子胖，家底肯定厚实，那棺材里好东西定然不少，咱这一票，赚定了。”

  “嘘，声音轻些，甭管啥，咱们偷出哥几个能背的分量，立马就撤。”

  “哎，晓得了大哥。”

  四道黑影鬼鬼祟祟摸了过来，脚步放得极轻，没惊醒任何一个人。

  借着朦胧的星光，高壮魁梧的汉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兄弟们分散站开，把棺材盖先抬下来。

  就在四人的手放在棺材盖上的一刹那，一股电击般的灼痛沿着他们的手，猛地窜上他们的四肢百骸。

  “啊。”

  伴随着滋滋电流声，四人惨叫一声，抽搐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