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全家就你一个男人，当然不怕去宁西郡了

  一瓢家的抿了抿唇：“我也不确定，但，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村长清咳一声，声音冷沉：“莫要胡说，军户咋就不安好心了，闲时开荒种地，战时保家护国，所有上战扬的儿郎，都是咱们大乾朝的好儿郎，若没有他们，哪有咱们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一瓢家的顿时变了脸色：“爹，你…你想去宁西郡？”

  村长一噎，含糊道：“究竟是去宁西郡，还是去北疆，等咱大家伙好好合计合计再说。”

  他说完，看向姜银朵，认真求教：“二婶子，你觉着哪处更好。”

  姜银朵瞥他一眼，只觉这老小子真是滑头。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真到动起真格，也是风险利益放前头。

  不过，谁让她也是这样的人呢。

  她思量片刻，组织一番语言，斟酌道：“依我看，哪处都挺好，宁西郡是拿安稳换田地，但话又说回来，就像村长说得，没有在战扬拼杀的儿郎们，又哪有咱们的安稳日子过。

  万一家里男丁有出息，用军功给家里改换门庭，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至于北疆，单从差役说的事里，就知长公主定然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咱们要是选择去北疆，只要持身以正，过日子倒也不难。

  至于究竟哪处更好，老婆子也说不好，只觉得各有各的好，大家觉得哪处更好，也说出来咱们剖析剖析。”

  众村民们：“……”

  好像说了很多，但一点实质性的建议都没有。

  然后，村民们又热烈讨论起来。

  见村民们不是惧怕落军户得强征入兵役，就是忧虑长公主严格苛刻……

  姜银朵暗叹口气，没再继续掺和他们的话题。

  从一个地方跋涉到另一个地方，便是这时代的富贵人家，都有殒命的风险。

  更何况如他们这群餐风露宿、物资紧缺的灾民们。

  不管选择去哪里安家，这一路定然危机重重。

  她可不想给人拿主意，到时候路上渴了、饿了、病了、亦或者死了……

  那她这个做决定的人，势必要受到埋怨指责。

  正所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她静静考量着这三处接收地的优劣势，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而与此同时，村民们仍旧讨论得热火朝天。

  王麻子扬声道：“要么，要么咱们去宁西郡吧，去宁西郡还给发干粮饮水，不就是入军户吗，舍出一子，说不准就博出富贵了呢。”

  有人当即开喷：“你全家就你一个男丁，当然不怕去宁西郡了，咱们可不一样，家里小子们都是要传宗接代的，这要是在战扬上出了意外，岂不成绝户了。”

  见旁人嘲讽自己是绝户，王麻子脸色难看至极。

  他抬手甩婆娘一耳光，骂道：“个晦气婆娘，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老子要你有啥用。”

  白氏捂着脸，诺诺不敢吱声。

  徐门板婆娘看不惯，一把将白氏扯自己身后，点着王麻子骂道：“就你这惫懒样，去宁西不事生产，去北疆打骂婆娘，人官老爷会惯着你？早晚都给你送军营充兵役。”

  见周围人都嘲弄看着自己，王麻子脸上挂不住，冲徐门板吆喝道：“你还是不是老爷们，让个妇人骑头上，大老爷们说话，有她插嘴的地儿嘛。”

  徐门板笑得一脸憨实：“不然咋办，这要是去了北疆，那才是她们妇人的天下。”

  “没出息。”王麻子不屑啐了口，落下句好男不跟女斗，骂骂咧咧走了。

  他人一走，徐门板婆娘拉着白氏，怒其不争道：“他打你，你便是打不过，跑总会吧，要我说，他现在这个样，也是你纵得。

  他第一次动手，你就得让他知道你不好惹，你敢动手，你就敢拿刀，你敢动棍子，你就拿铁锹，给他一次治服，下次还动手他心里才有个惧怕。”

  白氏脊背微弯：“他原先不这样的，都怪我肚子不争气，要是有个儿子，许是能好些。”

  徐门板婆娘张张嘴，指着白氏想说什么，最终你你两句放下了手。

  姜银朵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没有多言。

  认知局限了眼界，白氏的世界本就狭隘，能看见、能接纳的事理不过寥寥。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里，生不出儿子，便是天大的过错。

  男人整日骂她肚子不争气，村人们闲话间提及的香火、男丁、绝户等话，她定然也做不到听而不闻。

  长此以往，让一个把所有委屈、愧疚、压力都咽进肚子里的妇人去和男人抗争，这不扯淡吗。

  至少，在白氏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时，她是不会亲手去打破让她觉得还算安全的枷锁的。

  至于白氏啥时候会奋起反抗，老实说，姜银朵也不知道。

  村民们没再管白氏挨打的插曲，七嘴八舌又说起接收之地的利弊之处。

  天近晌午之时，也没决定好到底往哪儿迁移。

  村长看了看天色，道：“决定走的人家，回去把各自的户籍找找，我下晌好去署衙办理路引。”

  村民们应下，忙忙活活回家继续新一轮的商量。

  村尾的一座黄泥院落里，杨老太坐在屋檐下，看向姜银朵：“我决定去北疆，你呢。”

  姜银朵弯起唇角：“要么说我和大嫂心有灵犀呢，我也想去北疆呢。”

  杨老太轻舒口气，转而问道：“心有灵犀是啥意思。”

  姜银朵：“……”

  倒也不用这么求知若渴。

  她解释道：“意思是说，我和大嫂想一块了。”

  “哦，原来这叫心有灵犀，别说，文绉绉的，就是比大白话好听。”

  杨老太站起身：“那行，我回去把户籍找出来，再让大茂和村长知会一声。

  对了，要带走的东西尽早收拾出来，还有，等村长拿回路引，咱们就能着手起坟殓骨了。”

  姜银朵沉默点头：“行，需要做啥，大嫂提早说，我好早做准备。”

  起坟殓骨啊。

  想到需要她要亲手收殓尸骨，姜银朵就愁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