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外面竟艰难至此了吗

  以顾称心为首的几个汉子，神情疲惫、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回村里。

  “事儿打听的咋样？别的镇子现在都啥情况，比咱们这边好，还是糟？”

  见人回来，村民们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开口询问。

  顾称心抬手抹了把汗，眼神往人群里一扫，见老娘正关切瞧着自己，心里就是一暖。

  “打听得七七八八了。”他的嗓音有些嘶哑：“情况比咱们这要糟得多，等村长来了，再细说吧。”

  听到要村长他老人家到了才能细说，有人等不及，抬腿便往村长家跑去。

  姜银朵没凑上去，目光在顾称心兄弟仨脸上转了圈，见便宜儿子们个个脸色疲倦，嘴唇都干得裂出了小口子。

  她又往余下几个汉子们面上扫了扫，见这些人的状态不比便宜儿子们好多少。

  于是，她放在腰间打算掏竹筒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有拿水出来。

  一来这么多汉子，她拿出的那两竹筒水，还不够这些汉子们一人分两口的。

  二来商城里的水和本地的地下水，喝起来滋味区别很大，万一这里面有人刨根问底，也是自找麻烦。

  左右也不过多渴一会儿，忍忍也不是不行。

  况且就这年景，只怕越往后，渴的嗓子冒烟找不到水的日子都常有。

  就在姜银朵想七想八的时候，人群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村长来了。

  村长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咋样，外面的镇子现在都咋样了？它们底下的那些村子，有啥说法没？”

  顾称心率先开口：“梅平镇那边不靠山，底下的村子吃水是各有各的难，听说有个村子半夜去另一个村子偷井水，被人当扬拿住了，说那村长出面赔了二两多银子，有水的那个村子才肯放人……”

  顾一瓢跟着道：“长岭镇那边倒是有山，听说村民们在山里也找到了几处泉眼，只泉眼太小，流出来的水将将只够一个村子吃的。

  这不，山底下的几个村子，都咬死那泉眼自家村子也有一份，为了多接一桶水，昨儿几个村子就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脸色沉得厉害：“说是有两个汉子没站稳，打斗中后脑勺撞到了石头上，还没抬回家，人就断气了……”

  “竟、竟死人了！” 村民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放在往年沟满河平的年景，谁要是说有人因为想多喝一口水，而与旁人争斗死了，他们只觉得是扯淡，是无稽之谈。

  可是，就在今天，他们镇子上，不正有两个老人因为缺水，而丧命了吗。

  外面，外面真的艰难至此了吗。

  村民们心有余悸之余，猛的就想起自个村子的几处水源。

  他们村、他们村的水源，会不会也被人惦记上。

  瞬间，方才还在可怜那些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偷水，不得不抢水的村民们，立马警醒过来。

  “村长，咱们村的几处水源需不需要派人看着。”有人提议道。

  村长肯定点头：“看是肯定要看的，但最重要的，是大家伙都管好自己的嘴，出门在外莫要瞎显摆。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是怕贼惦记，咱们村才多少壮劳力，可拼不过满镇子渴红了眼的人家。”

  他目光冷冷扫向人群，冷沉的目光中满是警告意味：“谁要是把咱村里的水源泄露出去，那他就不是咱万竹村的人，不管他是谁，老头子我一定会把这害群之马，赶出村子。”

  “村长说得对，咱村要真出了这么个祸害，就把他一家老小都赶出村子。”

  村民们纷纷扬声附和响应。

  村长继续问道：“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旁的消息。”

  闻言，黄三看一眼姜银朵，迟疑道：“梅平镇上的人，有不少办了路引，携家带口去南边讨生活了。”

  “南边？”徐门板婆娘惊呼：“南边有洪水，二阿奶不是说发洪水的地界，容易生瘟疫吗，他们，他们怎么敢去南边”

  话音未落，人群纷纷朝姜银朵看去。

  姜银朵：“……”

  有人选择去南边很奇怪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衡和盘算。

  别说这些人选择去南边，就是去西边、去东边、去北边，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啊。

  何况，这些人在做抉择时，未必晓得洪水容易滋生瘟疫的道理。

  她一摊手，道：“南边大了，只要他们路线稍偏些，也不定就能避开发洪水的州郡。”

  众人一想也是，洪水再大，也不过涉及沿河的几个城池，离大河越远，越不会被波及。

  这么一想，只要避开发洪水的地界，南边就变得很好，至少，它不缺水啊。

  不过自个村子还有水，还没到山穷水尽需要做逃命的时候。

  等那一天真的来了，南边也不是不能考虑。

  接下来，汉子们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和盘托出，村民们越听，越是震惊，越是沉默。

  及至到最后，村长要求汉子们白日轮流守着进村的道路时，也无一人出声反驳。

  见大家伙没啥话说，村长最后又叮嘱道：“今年年景不好，粮食绝收，咱们靠山吃山还能啃树皮、吃草根，一旦连水都断了，大家伙只有死路一条……

  保不齐咱们哪日也得携家带口背井离乡，趁着现在还有水，大家伙尽量多囤些能进嘴的口粮，一些不好带上路的鸡鸭鹅，能杀最好都杀了……

  做成肉干也好，给家里人补身体也成，总之，真到那一天，尽量别带活物上路，省得旁人饿急眼上手抢夺。”

  村民们见村长说得煞有其事，一个个禁不住眼眶红红。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更是声音颤抖：“村长，咱们村，咱们村也避不开背井离乡吗。”

  村长没回答，长叹一口气：“我也想老死村里啊，可人他胜不了天啊，你们也是老庄稼把式了，你们说，这十天半月里能下雨吗。

  咱村里的老井，还有后山的两处泉眼，它又能坚持十天半个月吗。”

  老人们沉默下来，村民们也满嘴苦涩。

  老井里的水如今越发浑浊不说，溢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常常等上大半刻钟，才能打到两三瓢水。

  至于后山的两处泉眼，出水的速度也就比老井稍稍快上一些，但也就是快一些而已。

  也就是他们村水源如今还算充裕，家家户户还能取到日常吃喝的水。

  不然就这光景，怕是为了一口水，早不知道起多少纷争、干多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