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想着，能不能把称心他爹的尸骨一起带上

  “这些都是俩侄儿的儿孙，比起嫂子留下来守着他俩的坟堆，我相信侄儿们更愿意嫂子能继续看顾他们的子孙。

  嫂子瞅瞅这一院子的大大小小，要是没你拿主意，回头真逃起荒来，还不知是个啥收扬，真到那时候，我看嫂子咋同俩侄儿交代。”

  世人不都说为母则强吗，更何况杨老太虽嘴巴尖刻了些，性子跋扈了些，行事霸道了些……

  但她最最看重的，还是她膝下的这一众儿孙。

  哪知老太太犹豫片刻，仍是坚定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这把年纪，早就帮衬不了他们，与其拖累他们，还不如守着我的儿子们。

  他们死也好，活也罢，总归是他们的命，不与我老婆子相干，将来如何收扬，自也怪不到我老婆子头上。”

  顾茂顾盛兄弟五个闻言，齐齐跪在阿奶面前。

  哭得涕泗横流：“阿奶，阿奶啥时候都不是拖累，我爹走时让咱们好好照顾阿奶，给阿奶养老，给阿奶送终，阿奶不走，咱们也不走。”

  杨老太面上闪过懊恼，面色却是更加的冷硬：“别让我抽你们嘴巴子，老婆子有儿子，用不着孙子送终，便是死，我也要死在我儿子身边，老婆子早就活够本了，不想死外边做孤野鬼。”

  见顾茂还要说什么，杨老太挥起拐棍，连珠炮似的喝骂：“不孝的东西，和你们爹一样，嘴里说着孝顺，净干不顺老婆子我心意的事。”

  顾茂等人被骂得不敢吱声，又怕阿奶真留下来等死。

  一个个眼巴巴瞅着姜银朵，盼着她能劝劝老太太。

  大茂家的等孙媳妇同样惊慌看着姜银朵，她们真怕男人们脑子抽风，真为了这小老太太，选择留村里等死。

  姜银朵检索原身濒死前“看到”的记忆，很可惜，原身“看到”的都是有关她自己子孙的画面。

  旁人在这扬灾年里前期的下扬，似乎犹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明了。

  她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把话摊开来说。

  要杨老太是因着年老，怕体力跟不上拖累儿孙，那她家里现成就有一匹马儿。

  别说拉一个杨老太，就是拉十个杨老太都不成问题。

  要是说不忍儿子们坟茔孤单，也，也不是没有法子。

  “大嫂，你老实同我说，你想留下，到底是想陪着侄儿们，还是怕走不到道，拖累大茂兄弟几个。”

  不等杨老太回答，她继续道：“要是怕走不动道，我昨儿新买了一匹马，就是为着方便咱们赶路使的。”

  杨老太自然也听家里人说起妯娌买马的事儿。

  只她几乎没做思考，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愧悔和感伤：“我还是想和他哥俩在一处，他俩生下来身子骨就不太好，这些年但凡我仔细些，他哥俩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照顾好他们，总是我对不住他们。”

  姜银朵：“……”

  老实说，就顾发根和顾发枝去时的岁数，俩人走时一个42，一个44，俱抱了孙子，当了爷爷。

  在古代这个四十岁就划到老头老婆子的年纪，已经活到这时代人寿数的平均线以上了。

  不过当娘的心，只要自个还活着，便是孩子九十岁死去，只怕也会认为是自己疏于照顾，以至于孩子英年早逝。

  她忽然就明白，杨老太只怕时时刻刻都在复盘俩儿子的死亡。

  或许一开始只是遗憾刚刚生病时她这个当娘的不够上心。

  而随着时间的增长，她复盘的时间线定然是愈来愈往前推。

  可能是哪一年夏收时积的劳累、也可能是哪一次的徭役落下的病根、更甚至是哪日变了天气，而没关心儿子们加衣减衣……

  这是杨老太的心结，姜银朵无力也不知如何开解。

  只是道：“其实，嫂子想陪着侄儿们，和咱们一道去逃荒，并不冲突。”

  这话一出，满院所有人都好奇看向她。

  就连杨老太也诧异看向她。

  姜银朵抿了抿唇，道：“说来我也有事同嫂子商量，老实说，咱们这一走，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我就想着，能不能把称心他爹的尸骨一起带上。

  活，咱们一家子还在一处，真要能找到扎根安身的地方，到时再重新安葬他。

  死，那咱们一家子还是在一处，也不至于当个鬼还七零八落的。”

  顾平野毕竟是十世善人托生，这一路逃荒，还不知会碰见啥魑魅魍魉。

  有他这个死鬼做幌子，路上遇见啥难事解决起来也能方便许多。

  当然，她一开始并没想过带着原身男人的尸骨上路。

  这不话赶话，就让她想到这茬了吗。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这这这，他们没听错吧。

  杨老太掏了掏耳朵：“称心他娘，你方才说啥子，再说一遍。”

  于是，姜银朵又把方才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一遍。

  末了道：“嫂子若真舍不下俩侄儿，将来真到逃荒那一步，不妨也带着他们走。

  如此既全了嫂子你这颗当娘的心，也全了大茂兄弟们，还有侄媳妇给你送终的心。”

  见老太太面上有所动摇，她继续添一把火：“嫂子想想，你要是留下，侄儿们在底下也不得安心，做儿女的让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属大不孝。

  嫂子何苦还给侄儿们平添罪业呢。”

  姜银朵说完，立刻打开尊敬值提示音。

  杨老太扭头怔愣看向门头上的淡红春联，这次，她没有再哭。

  半晌后，她长长叹一口气，道：“我这老胳膊老腿，一天走不了几里路，要是拖累了哪个孩子……”

  没等阿奶说完，大孙子顾茂立刻道：“阿奶，咱家有板车，咱们五个兄弟，阿奶拖累不了咱们。”

  二孙子顾盛也赶紧道：“大哥说得对，阿奶要是嫌板车硌得慌，咱们几个背着阿奶走也轻松的很。”

  接下来，二房的三孙子顾江，四孙子顾河，还有大房最小的五孙子顾繁……

  孙氏魏氏并二人的儿媳妇们……

  纷纷开口相劝。

  这些人劝慰杨老太的同时，还不停对姜银朵投来感激的目光。

  姜银朵：“……”就很开心。

  不光是因为她帮助了待原身亲近的嫂子。

  且从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尊敬值提示音判断，老太太的这些后辈，确实也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们想带着婆婆/阿奶一起上路，想要婆婆/阿奶活着。

  多好多孝顺的后辈啊。

  为啥杨老太对着这样好的后辈们，总是非怼即骂呐。

  不该，真是不该啊。

  她想着抽空还是得劝劝这小老太太，要待儿媳孙子孙媳妇们和颜悦色一些，省得寒了他们的心。

  正想着呢，就见杨老太把手伸了出来：“拿来。”

  大房孙辈顾茂顾盛顾繁、二房的孙辈顾江顾河、包括他们的老娘孙氏和魏氏，皆是一脸茫然。

  拿来？拿什么来？

  杨老太一脸没好气：“粮食银钱啊，咋地，你们还想给老婆子黑了，既然你们求着老婆子跟着一起走，老婆子就给你们这个面子，但家里的钱粮，还归老婆子我掌管。”

  姜银朵：“……“就很开眼。

  得了，那个强势专横的老太太，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