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年水还不要钱呐，现在二十文一桶

  待反应过来是自己说得话有歧义，让季氏生了误会。

  她忙出声解释：“想哪儿去了你，你爹是孩子们的阿爷，他只有盼着孙子孙女们长命顺遂的，哪会对孩子们不利。”

  季氏还是不安：“是娘说的，说爹说吃饱喝足，让孩子们上路。”

  见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姜银朵沉思片刻，见大家伙都在院里忙活，便凑到季氏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季氏大惊失色，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娘说，说咱们不久后要…要逃荒？”

  逃荒啊，怎么，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姜银朵沉重点头：“这事你心里有数就成，莫要吱声，不然这话传出去，民心不安，咱家会降下大祸。”

  季氏擦擦眼睛，轻轻嗯一声。

  姜银朵暗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晚饭吃的菽面疙瘩汤，满是野菜的绿色疙瘩汤里，飘着细碎的鸡蛋花。

  吃一口，菽面泛着豆腥，汤水寡淡有些涩口……

  她咽得皱眉，但家里一众人都吃得十分满足香甜。

  听着脑海中不时响起的尊敬值提示音，姜银朵心情颇好，连带着豆腥味的疙瘩汤，都觉出几分爽口。

  几个小的呼噜噜喝着汤，在把碗底都舔一遍后，还意犹未尽。

  顾仓添添嘴唇，开始许愿：“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鸡蛋疙瘩汤就好了。

  顾苗往他鼻子上轻弹一下，笑道：“长得不大，想得倒挺美。”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看着面前欢快的气氛，李氏食不知味一口口慢慢咽着疙瘩汤。

  吃过饭，顾称心和顾顺心也没闲着，二人各拎一只木桶，说趁着天黑人少，匆匆便往山脚接水去了。

  俩人啥时候回来的姜银朵不知道，不知道为啥，来到这世界，困扰她多年的失眠症仿佛就好了。

  现在的她，几乎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原本她还怕顾如意钻牛角尖，想和她谈谈心的。

  然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而顾如意睡得正沉。

  想到还要去镇上买粮食，她没耽搁，轻手轻脚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为避免有人跟着不方便自己行事，她小心把板车拉出院门，在听见大儿子屋里传出响动，忙赶紧捞个藤筐丢车上，人快步往村口行去。

  她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然路经村口时，就见老井边已经排了十来户人家在打水。

  看见她，队伍中的黄大家的忙打招呼：“二阿奶咋起这么早，这是去哪。”

  “去镇上粮铺买些粮食回来。”

  听见姜银朵说去粮铺买粮食，黄大家的、以及昨下晌陪着去李家的那些人家，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有妇人热情道：“二阿奶一个人去成不，这路可不近，你这老胳膊老腿可别累着了。”

  姜银朵：“……”

  她怎么就老胳膊老腿了，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这么大的人，咋就没学会高情商说话呐！

  和村民们挥挥手，姜银朵推车往村外径直走去。

  凭着记忆往镇上赶，她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瞧见这古代小镇的模样。

  在原主的记忆里，小镇是气派热闹的，青砖瓦房，商铺林立，镇子最热闹的地段，还矗立着这十里八乡独一份的二层酒楼。

  可在姜银朵看来，小镇真的很小，也很破败，破损得青石板路面，低矮得沿街铺面，灰褐色残破得用木楔子补了又补得门面板……

  还有穿梭其中的来往行人，她留意到，这些人大多都是居住在镇上的居民。

  只这些行色匆匆的妇人汉子们，与往日里收拾得利索、神态透着优越感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们一个个嘴角干裂，浑身上下没半点精气神，蔫嗒嗒得毫无神采。

  在和一个挑着木桶匆匆往镇子外的汉子擦肩时，姜银朵忽然想起来，村长的小儿子三斗似乎曾提及。

  说镇上的几口老井都干底了，而今镇子上没井的人家吃水，都得去离镇二里外的碧潭里挑水。

  碧潭只是个幽深些的小潭，潭口面积也就十来平大小，镇上这么多户人家，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姜银朵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吴记粮油铺子前。

  镇上总共有两家粮油铺子，这家位置稍偏些，她走进去，就见掌柜正在百无聊赖得在擦着柜台。

  看见她进来，掌柜的也只是撩了撩眼皮，淡淡问了句“买啥。”

  姜银朵不是来买服务的，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

  “麦子怎么卖？”

  见这穿着穷酸的老太太开口就是问麦子，掌柜的抬眼瞥了瞥她，回道：“一斗两百六十文。”

  姜银朵有些懵，这些斗升石之类的衡量器具，她乍一听见，有些换算不过来。

  搜索了原主的记忆得知，这时代一斗麦子约等于现代的十二斤，也就是说，一斤麦子的单价，足足要二十一文钱。

  真真是天价粮食。

  这一刻，姜银朵才发现商城里麦子的价格，是多么的亲民公道。

  “那杂粮呢。”

  “黄豆一斗两百二十文，豆绿一斗两百文，不去壳的黍，一斗同样两百文。”

  姜银朵咋舌：“咋这么贵，我记得往年麦子一斗才八十文，黄豆绿豆黍啥的，不过五六十文。”

  粮铺掌柜冷哼一声：“往年水还不要钱呢，现在一桶水都能卖到二十个铜子，年景摆在这，如何能比。”

  “买吗，买的话我就给你量，不买就请出去。”

  本着货比三家的心理，姜银朵痛快走人。

  只是，另一家粮铺各种粮食的价格，更加的贵。

  麦子每斗三百文，黄豆和绿豆一个价，俱是每斗两百四十文，不去壳的黍也要两百二十文一斗。

  她又不是冤大头，在镇上转一圈，各种商铺都进去问问价格后，便推车回程。

  在路过一片树林时，她把板车推了进去，再出来，板车上结结实实堆了三麻袋粮食，藤筐里也多了几个造型粗糙的粗陶罐子。

  伸手拍了拍粮食袋子，姜银朵不由感慨商城的贴心。

  没给她用现代的塑料编织袋装麦子，而是这地界常见的粗麻口袋。

  在吃完从商城买的三个包子和一碗八宝粥，正准备赶路呢，远远得，便见一汉子埋头往这边赶来。

  不是便宜大儿子顾称心，还能是谁。

  想来是久不见她人，同村里人打听找了过来。

  她待在原地等顾称心过来，果然，还真和她猜得差不离。

  便宜闺女起床时没见她人，只以为她觉少，出门挖野菜捡柴禾去了。

  后季氏做好早饭，家里人咋喊她都喊不应，又有顾绫发现家里板车也没了，大家伙这才慌了，满村子吆喝找人。

  那些知道她行踪的村民们听见，便告诉他们姜银朵去镇上买粮食了。

  于是，顾称心便急火火往镇上找人，生怕老娘拖着板车体力不支给出事了。

  见到老娘啥事没有，还买这么一大车东西，顾称心吃惊之余，也没多说啥，上前拖起板车就闷头往家赶。

  一路走走歇歇，主要是顾称心怕老娘累着，直到辰时末，二人方回到了村里。

  进村前，姜银朵想了想，让顾称心把短打脱下来，然后严实罩在了满当当的藤筐上。

  老井边打水的村民们，比她走时排队更长。

  看见俩人推着满满一板车东西回来，村民们水都顾不得打了，把桶放地上占位，纷纷上前围观。

  村长老伴看着板车上的几袋粮食，眼里满是羡慕，问道：“二婶，粮铺现在粮食卖到啥价了。”

  姜银朵并不隐瞒，把两家粮铺的价格一一报出。

  听到麦子竟要三百文一斗，连不去壳的黍米都涨到两百二十文。

  村民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