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问你们要利息,老子自问已经很够意思了
作者:一颗叫福宁的树
在扬李姓族人们听见,哪怕和邹婆子一家出了五服、平日里没啥交情的,心里也不由慌起来。
他们虽都是命如草芥的平民,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可在扬哪一个没幻想过,盼着哪个子孙后辈能有出息。
哪怕只是多识两笔字,去当个账房、书吏,反正不管是啥营生吧,只要能洗干净腿上的泥点子,那就是有出息。
那他们作为长辈,自然也能跟着沾光,不至于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可现在呢,要是邹婆子赖账不还人顾家的银钱,
人债主就要去阎王爷跟前告状。
要拔了他们祖坟的地劲,断了他们祖坟的青烟!
届时祖宗不佑,他们李氏一族的子子孙孙,还能落着好吗。
想到家中聪明伶俐的小娃娃,李姓一族的族老们顿时就急眼了。
缺牙口族老:“邹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侄儿当年确实得过顾平野的帮衬,这笔银子老头子听你念叨过,对得上。”
白胡子族老:“家门不幸,娶了你这么个糟心婆娘,邹氏,你要是敢连累族中子孙后辈的前程,我这就代你公婆,休你出族。”
包头巾老太太:“景文他娘,我家大孙子过两年就能县试了,夫子可说他学问扎实的很,要是因为你家的破事害他中不了举人,瞧我和你有完没完。”
“………”
邹婆子:“……”
你大孙子是那块料吗,还中举人?你咋不上天呐,真是大言不惭。
想到要还钱割地,邹婆子恨不能立刻晕倒,但接触到“顾平野”冰冷冷、饶有兴味的视线……
她敢肯定,只要她敢晕倒,这厮铁定会拿大耳刮子帮自己清醒。
至于说嘴硬说这张借据是假的,都不用“顾平野”本人力证,靠山村凡上了年纪的人,都不会信她。
想起前情旧事,邹婆子那是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当年她男人李繁去郡城赶考,结果半道遭贼人抢劫失了盘缠。
所幸被走镖回来的顾平野碰见,看在同乡情分上赠她男人盘缠,不管中没中秀才吧,总之她男人靠着这笔银子撑完了院试。
为表明自家男人福大命大,是个有运道造化的,这事她那几年没少拿出来说嘴显摆。
好了,当年她多的嘴,现在全部变成了证明借据属实的证据。
邹婆子悔不当初,抬手啪啪打了自个两个嘴巴子。
姜银朵冷冷一笑,目光瞟过丁氏微凸的腹部。
声音嘶哑:“看在他李繁还能享孙辈福的份上,这十两银子,老子就不与你们收利息了。”
丁氏躲在人后,一直盯着据说是鬼附身的“顾平野”打量,见他目光掠过自个肚子,她心头就是一紧。
待听到看在他李繁还能享孙辈福的份上,她心头又是一喜。
李繁正是她那死鬼公公,她公公能享孙辈福……
不就印证了她肚子里怀的这个,是个福娃娃。
她眼睛中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待瞧见婆婆身边瑟缩着的大伯哥,目光就是一沉。
李村长和族老们听见“顾平野”选择要钱,忙一叠声催邹婆子赶紧去拿银子。
邹婆子一张脸比苦瓜都苦:“家里都快断顿了,哪里能拿出十两银子。”
族老厉喝:“那就卖屋、卖地、再不济景文那些书,也值不老少银子。”
屋是肯定不能卖的,卖了他们一家人住哪。
地自然也是不能卖的,他们一家子的生计,还有她景文的前程,可都落在了地里的出息上。
至于她好大儿的书,那更是万万不能卖的。
她还指望老大将来为官做宰,让她也体验一把官太太的威风呐。
姜银朵等得不耐烦,喝道:“十两银子,欠了老子二十来年,老子没问你们要利息,自问已经很够意思了。”
说完,她伸脚勾向院中散落的木柴,而后往上一抛,轻巧接在手中。
就见她毫不费力轻轻一折,只听“咔嚓”一声,儿臂粗的木柴立时断成两截。
李村长和族老们见“顾平野”发火,吓得满脑门都是汗。
生怕连累到自家头上,一声声厉喝邹婆子快些拿钱。
见村长和族老们丝毫没有贴补自家的意思不说,反而还跟着“顾平野”一起逼迫自家。
邹婆子在心里把村长和族老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暗暗发一回狠。
发誓待自家有了出息,这些个人一个也别想扒上来沾光,方恨恨回屋拿钱。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靠山村年轻一辈听闻这笔钱李家欠了顾家二十余年,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好家伙,李家这么多年都没想着还钱,是想着把这笔账给赖掉吗。
别说,还真不是没可能。
想顾平野去时,顾如意也才两三岁大小,寡母拉扯几个幼子本就艰难,何况姜老太还不是一般的寡母,她年岁更大,身体远不如年轻寡妇能扛事。
按理说,李繁要是想还钱,顾平野去世那当口还钱正合适。
可他不仅没还钱,反倒还在顾平野弥留之际主动定下儿女亲事。
只看这笔糊涂账一赖就是二十余年,就可见童生老爷当初定亲的心思绝不单纯。
这要是邹婆子不抽风休了人闺女,说不准这笔债还真糊里糊涂就烂在锅里了。
哎,童生老爷的算计是不错的,可惜碰上了个猪婆娘,不但债务一点不少,连他一世的名声,都搭了进去。
村里别姓的村民们旁若无人的凑堆嘀咕,进行合理推测。
又有万竹村一众人帮忙答疑解惑,很快,童生老爷为赖账而求娶债主闺女的最新内幕,就新鲜出炉了。
眼睁睁看着李繁从学识过人的童生老爷,转瞬变成了阴险算计的忘义小人,李村长长叹一声,只觉疲累。
这边,季氏等人抬着个大箱柜走了出来。
瞧见姜银朵,几人一时不知该叫爹,还是该叫娘。
顾如意跟在嫂子们身后,从踏出门槛,眼睛就不住看着姜银朵。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眷念,有委屈,还有欢喜……
姜银朵暗叹口气,忽地,她笑了笑,冲顾如意招招手。
顾如意一愣,旋即眼圈一红。
她慢慢走到“爹”的身边,有些紧张,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无数次委屈的时候,她都幻想过,要是爹还活着,她的境况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而此刻,她的幻想似乎实现了,娘知道她受委屈要拿麦子雇人给她讨公道,爹知道她受委屈也会现身给她讨公道。
被爹娘放在心窝的她,真的好幸福。
【叮,您当前尊敬值加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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