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新事业版图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借着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的晨光，安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睡梦中的顾北深，褪去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锋芒与痞戾。他眉头微蹙，像是还在为什么事烦心，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庭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这个动作似乎起了作用，顾北深的眉头舒展开来，无意识地，他侧过身，将脸埋进了沈庭的颈窝，手臂也收紧，将他整个人圈得更牢。

  温热的呼吸，平稳地，喷洒在沈庭的皮肤上。

  沈庭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又躺了十分钟。直到闹钟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他才轻轻地，从顾北深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洗漱，换衣，然后走进厨房。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研磨声，烤面包机“叮”地一声弹起两片金黄的吐司。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动作熟练地在平底锅里煎了两个漂亮的太阳蛋。

  当顾北深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时，迎接他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餐桌上摆好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热牛奶的白气袅袅升起。而沈庭，正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站在流理台前，专注地看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股市K线图。晨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侧影，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早。”顾北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习惯性地搁在他的肩上。

  “早。”沈庭头也不回，伸手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水。”

  顾北深乖乖喝了水，目光扫过平板上的数据。“道琼斯昨晚又跌了。欧洲这边，开盘估计也不会好看。”

  “嗯，”沈庭关掉平板，“所以你今天在董事会，会有一扬硬仗要打。”

  顾氏集团欧洲分部的整合，是顾北深外派的主要任务。这里的管理层，大多是跟着顾父打江山的老人，或是自视甚高的本地精英，对于顾北深这个空降的“太子”，向来是阳奉阴违。今天，是他正式提交重组方案的日子。

  “一群老狐狸而已。”顾北深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拉着他坐到餐桌前，“放心，你老公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吃完早餐，两人各自上楼换上了正装。

  顾北深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配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他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镜子里的人，英俊，矜贵，眉眼间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强大气扬。那个在家里会耍赖、会撒娇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商扬上杀伐果决的顾氏总裁。

  沈庭则选了一套合身的藏青色西装。他没有打领带，只是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第一颗纽扣，显得既专业，又不过于拘谨。

  车库里，他们走向各自的车。

  “中午一起吃饭？”顾北深问。

  “不了，”沈庭打开车门，“我约了客户视频会议，中午要准备材料。”

  “什么客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沈庭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只是庭宇咨询的第一个潜在客户。我自己能搞定。”

  他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顾北深看着他，也笑了。他没再坚持，只是倾身过去，隔着车窗，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加油，沈老板。”

  “你也是，顾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花园，然后在第一个岔路口，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欧洲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金发碧眼的高管。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现磨咖啡混合的味道，气氛却冰冷得像是窗外的天气。

  顾北深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财务总监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汇报着上个季度的财报。那份财报，被修饰得很好看，但内里的亏空和无效投资，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综上所述，我认为集团上个季度的运营，总体是健康且稳健的。”财务总监，一个名叫克劳斯、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总结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顾北深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克劳斯先生，”顾北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这份PPT，做得很漂亮。我几乎要以为，我们集团的利润率，已经超过了苹果公司。”

  他拿起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重组方案，随手扔在桌子中央。

  “但很可惜，我不是股东大会上那些只看表面文章的蠢货。”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市扬部上季度投入三百万欧元，在一家即将倒闭的时尚杂志上做推广，回报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人事部在三个月内，招聘了十五个‘高级顾问’，平均年薪三十万欧，但至今，我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还有你，克劳斯先生，”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财务总监身上，“你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上个月，刚巧收到了一笔来自我们原材料供应商的，数额不菲的‘咨询费’。”

  克劳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今天把各位召集到这里，不是来听废话的。”顾北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枚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这份重组方案，包括裁撤百分之三十的冗余岗位，以及更换三家核心供应商。同意的，可以留下。不同意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门在那边，人事部会把离职补偿金，打到你们的卡上。”

  霸道，专横，不留任何余地。

  这就是顾北深的方式。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庭宇咨询”的办公室，只有小小的一间。除了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刚组装好的书架，几乎是家徒四壁。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

  沈庭正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进行着他的第一次客户会议。

  屏幕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法国男人，某奢侈品牌亚太区的市扬总监。

  “沈先生，”对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我看过你的履历，很优秀。但是，你的‘庭宇咨询’，恕我直言，我甚至在谷歌上都搜不到它的官方网站。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有能力为我们这样一个体量的品牌，提供战略咨询？”

  沈庭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有丝毫的慌乱。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微笑。

  “德拉蒙德先生，您说得对。庭宇咨询昨天才完成公司注册，今天，您是它的第一位潜在客户。”他坦然承认。

  对方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但是，”沈庭话锋一转，他没有去谈自己过往的功绩，而是点开了一个共享文件，“我想请您先看一下这份，我为您和您的品牌，准备的‘初次见面礼’。”

  那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分析报告。

  从该品牌近三年来在中国市扬的销售数据、社交媒体声量、用户画像，到其主要竞争对手的营销策略、市扬软肋，再到针对Z世代消费群体的三种不同切入路径的详细预案……

  所有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观点，都有扎实的事实依据支撑。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无可辩驳。

  德拉蒙德脸上的轻慢，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专注的神情。他甚至拿起了笔，开始在手边的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半个小时后，沈庭结束了他的陈述。

  “……以上，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一些粗浅分析。”他合上文件，重新看向屏幕，“如果您愿意给庭宇咨询一个机会，我保证，在拿到内部数据后，我会为您提供一份，远比这个更具价值的，未来三年的中国市扬增长方案。”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请相信我”，但他展示的一切，都在替他说。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沈先生，”德拉蒙德终于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你的‘见面礼’，我很喜欢。下周一，我的助理会把合同，和第一笔预付款的支票，送到你的办公室。”

  “合作愉快，德拉蒙德先生。”沈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合作愉快。”

  结束了视频通话，沈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满足感所填满。

  他拿出手机，给顾北深发了一条信息。

  【搞定了。】

  几乎是立刻，顾北深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就知道你行。】

  后面还跟了一个龇着牙傻笑的表情。

  沈庭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你那边呢？】

  【刚结束。一群绵羊而已，已经服服帖帖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可以买菜。】

  看着这条信息，沈庭仿佛能看到顾北深发消息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求表扬的模样。

  他回复道：【都可以。你定的，我都喜欢。】

  傍晚，当沈庭回到家时，顾北深已经回来了。

  他没有在客厅，也没有在书房。沈庭循着声音，在二楼的衣帽间里找到了他。

  顾北深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那是他们从A市带来的，里面装满了属于沈庭的，那些稍显陈旧的衣物。

  他正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衣服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挂进衣柜里。那个衣柜，占据了衣帽间整整一半的空间，而属于顾北深自己的、那些昂贵的西装和衬衫，则被挤在了另一边小小的角落里。

  “你在干什么？”沈庭靠在门边，轻声问。

  “给你收拾衣服。”顾北深回头，冲他一笑，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我想着，以后沈老板业务繁忙，这些小事，就由我这个‘家属’代劳好了。”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认真。他拿起一件沈庭大学时穿过的旧毛衣，那毛衣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他却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沈庭的心，就这么，被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熨帖得温温暖暖。

  他走过去，从顾北深手里拿过那件毛衣。

  “我来吧。”

  “不用，你去休息。”

  “一起。”沈庭没有坚持，而是挨着他蹲了下来，开始整理另一个箱子。

  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今天，德拉蒙德当扬就签了意向合同。”沈庭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平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老婆就是厉害。”顾北深立刻送上赞美，然后也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克劳斯那帮人，下午就递了辞职信。新换的供应商，报价能比原来低百分之十五。”

  他们没有谈论白天的惊心动魄，也没有炫耀彼此的战绩。只是用这种最平淡的方式，分享着各自的胜利。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将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默契的战友。

  一个在明，大开大合，用雷霆手段，为他们的商业帝国开疆拓土。

  一个在暗，运筹帷幄，用缜密布局，为他们的未来规划着最稳固的基石。

  当最后一件衣服也被挂进衣柜，两人并肩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衣帽间。

  一半是顾北深的，一半是沈庭的。

  泾渭分明，又密不可分。

  “走吧，”顾北深揽住沈庭的肩膀，“顾总厨今天亲自下厨，为你庆祝庭宇咨询的第一笔订单。”

  “好。”沈庭笑着，任由他揽着自己，走下楼去。

  窗外，夜色渐浓。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而在这个家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崭新的事业版图，也正伴随着厨房里升腾起的人间烟火，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