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警告
作者:湫159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又在身后合上。
沈庭站在自家公寓门口,花了整整半分钟,才将钥匙对准了锁孔。指尖的颤抖是如此剧烈,以至于金属钥匙与锁芯碰撞,发出一连串细碎而徒劳的“咔哒”声。
门终于开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跌进了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黑暗里。他没有开灯,只是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黑暗,像温柔的海水,将他彻底包裹、吞没。
在这里,没有人能看见他脸上的狼狈,和他那双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泛红的眼眶。
嘴唇上,那股混杂着血腥、酒精和烟草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依旧霸道地萦绕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捆缚。那个吻的触感,从最初的粗暴碾压,到后来的绝望纠缠,每一个细节都像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印在他的感官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几乎是不敢触碰地,抚过自己红肿破损的唇角。
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是如此真实,提醒着他,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顾北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一碰,就牵扯出绵延不绝的、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如果恨他,为什么要在那个吻的最后,流露出那种近乎哀求的温柔?如果还……还有一丝在乎,又为什么能说出那些刻薄伤人的话,做出这样羞辱他的事?
那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矛盾的漩涡,将他死死地卷入其中,让他挣扎,让他窒息,却又找不到任何出口。
沈庭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七年的苦难,早已剥夺了他放声大哭的权利。他只是无声地,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回胸腔里,任由它们在那里冲撞、撕扯,直到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黑走进了洗手间。
“啪”的一声,他打开了镜前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亮起,照亮了镜子里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看见了自己红肿的嘴唇,上面还有一道清晰的、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伤口。眼眶是红的,眼底布满了疲惫的血丝。那副样子,陌生,脆弱,又充满了被人侵犯过的、屈辱的痕迹。
沈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俯身,打开水龙头,将水开到最大。冰冷刺骨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白色的陶瓷盆。他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用力地泼在自己脸上,仿佛想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洗掉什么脏东西。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用力地摩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那处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破裂,渗出血丝,直到整个口腔都充满了冰冷的水和淡淡的铁锈味。
可没用。
那个男人的气息,那个吻的触感,像是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皮肤,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无论他怎么冲刷,都无法抹去。
他终于放弃了。
他关掉水,抬起那张湿淋淋的、毫无血色的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一颗一颗地滴落在深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印记。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七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变得坚硬,变得冷漠,变得百毒不侵。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那段过去,面对那个人。
原来,都只是自欺欺人。
顾北深,依旧是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七年来辛苦构筑的所有防备,击得粉碎。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浴室里的死寂。
沈庭的身体几不可见地一僵。
是他的手机。
他缓缓地走出浴室,像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地挪到客厅的玄关柜前。手机屏幕,正在那片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微光。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却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缩的号码。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
【别再玩消失的把戏。】
【你逃不掉。】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那是一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而是一句赤裸裸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警告。
沈庭看着那两行字,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如果说,刚才那个失控的吻,还让他对顾北深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恨意与怜悯的情绪。
那么此刻,这条消息,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将他心里那点可笑的动摇,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剩下。
逃不掉?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忽然想起了七年前,在那个被软禁的房间里,他也是这样,绝望地等待着,以为顾北深会来救他。可他没有。
七年后,他回来了。他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可这个男人,却又一次,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君王般的姿态,宣告着对他的所有权。
凭什么?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巨大愤怒的寒意,从沈庭的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那颗刚刚还因为那个吻而剧痛不已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瞬间投入了极寒的冰川里,彻底冻结,变得坚硬如铁。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回柜子上,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脱掉那件沾染了酒气和另一个人气息的衬衫,像丢垃圾一样,将它扔进了角落的脏衣篮里。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冰冷的、微微战栗的身体。
水雾,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镜子上,映出一道模糊而瘦削的身影。
在那片朦胧的水汽背后,那双总是平静隐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碎裂。
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废墟之上,更加坚硬地,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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