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失控的吻
作者:湫159
这不是一个吻。
这是一个惩罚,一场掠夺,一次绝望的、试图用疼痛来证明存在感的野蛮行径。
顾北深的嘴唇冰冷,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烟草的辛辣,狠狠地碾压下来。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疯狂的占有欲。他的一只手像铁箍一样扣着沈庭的后颈,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疼。
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了,牙齿磕碰到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沈庭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空白。他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车窗上,后背的寒意与唇上的灼痛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他开始挣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顾北深坚硬的胸膛,可那具常年健身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座山。他的反抗,在那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微弱而可笑。空气被尽数夺走,窒息感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唔……放开!”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音节,换来的却是更加粗暴的对待。顾北深像是被他的反抗彻底激怒,撬开他的牙关,用一种近乎撕咬的方式,攻城掠地。
那不是亲吻,是吞噬。
他想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掉过去七年里可能沾染上的、属于别人的所有痕?迹。他恨他的沉默,恨他的谎言,更恨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在听到他默认有过别人后,瞬间碎成粉末的心。
酒精烧灼着他的理智,七年的思念与怨恨在此刻尽数化为实质的、疯狂的行动。他吻得又狠又急,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用最后的气力,确认自己的猎物仍旧属于自己。
可渐渐地,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触碰到那片熟悉的、比记忆中更单薄的嘴唇时,开始变了质。
很软。
即使被他弄破了,渗出了血,也依旧是软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独属于沈庭的清甜。这个认知,像一根滚烫的针,猝不及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被酒精和愤怒层层包裹的心脏。
他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在阳台上的那个吻。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青涩的、带着无限可能的吻。那时的沈庭,嘴唇也是这样软,身上带着沐浴后干净的皂角香。那个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荡了整整七年。
而现在,他正在用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亲手摧毁那份他曾视若珍宝的回忆。
顾北深的动作,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迟滞。
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道,不自觉地,变轻了。惩罚的意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的意味。他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不顾一切地,想要汲取那份能让他活下去的甘泉。
沈庭也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力道消失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似乎也轻了一些。他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可顾北深没有放开他。
他只是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捧住了他的脸。他的吻,变得湿润而滚烫,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笨拙的温柔。他在描摹他的唇形,在轻舔他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忏悔。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比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更让沈庭感到崩溃。
如果顾北深一直粗暴下去,他或许还能用疼痛和愤怒来武装自己。可现在,这迟来的、带着浓重悔意的温柔,却像一把钥匙,轻易地就捅开了他心里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锁。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隐忍,七年的孤立无援……所有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洪流,冲上了他的眼眶。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淌下,最终,汇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
咸的。
苦的。
那滴眼泪,像一勺冰水,兜头浇在了顾北深燃烧的理智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离开了沈庭的嘴唇。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中,他看见了。
沈庭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湿润的、晶莹的水汽,像被暴雨打湿的蝶翼。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一道清晰的泪痕,从眼角一路延伸到下巴。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倔强的嘴唇,此刻红肿破损,上面还沾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件被他亲手打碎的、精美而脆弱的瓷器。
安静,破碎,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
顾北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还捧着沈庭脸颊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着。
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沈庭弄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留下一个丑陋的、滋滋作响的烙印。
他从未见过沈庭哭。
无论是在福利院被人欺负,还是后来在学校里替他打架受了伤,甚至是被他父母用最难听的话羞辱,这个人,永远都只是抿着嘴,一声不吭,用沉默来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可现在,他哭了。
被自己,弄哭了。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恐慌和自我厌恶,瞬间席卷了顾北深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狼狈地,退回了自己的驾驶位上。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凌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网。
沈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顾北深,只是抬起手背,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动作,狠狠地,擦过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嘴唇。那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我厌恶的意味。
他擦得很用力,仿佛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个男人的气息,都从自己的皮肤上,彻底抹去。
这个动作,像一把无形的刀,又准又狠地,捅进了顾北深的心窝。
他看着沈庭那副嫌恶的样子,心脏一阵阵地抽痛。他想说点什么,想道歉,想解释。可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而可笑。
他还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喝多了”?
还是说“我只是太在乎你,所以失控了”?
无论哪一句,都像一个拙劣的、自私的借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将那包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那道小小的抛物线,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然后,带着他那点可悲的、无处安放的情绪,一起,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转动钥匙,重新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调转车头,重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两人再没有一句交流。
顾北深将车开得又快又稳,沈庭依旧看着窗外,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城市流光,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色块。
车子,最终停在了沈庭公寓楼下。
顾北深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下了中控锁的解锁键。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逐客令。
沈庭也没有看他。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在他下车,关上车门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听到,身后那个男人,用一种几不可闻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
或许,也只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那栋冰冷的、钢筋水泥的建筑里。
身后,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受了重伤的、仓皇逃窜的困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深沉的、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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