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的七年
作者:湫159
引擎在极限状态下发出愤怒的咆哮,顾北深将油门踩到了底,车速表的指针疯狂地向右侧甩去。他赤着脚,脚掌因为用力而紧紧绷着,甚至能感觉到金属踏板冰冷的震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那个混蛋,怎么敢就这么走了?
什么叫“你的影子”?什么叫“属于自己的天空”?他顾北深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过影子?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剖开来给他看,他怎么会不知道?
十二年。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二年。那不是一张纸,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屁话就能抹掉的。
他闯了无数个红灯,引来一路尖锐的鸣笛声。当那抹刺眼的橙色以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停在机扬出发层的路边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他甚至没拔车钥匙,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沈庭!”
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撞开人群,冲向航站楼的大门。他身上皱巴巴的西装,赤着的双脚,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凶狠得吓人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冲到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下,仰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的目光像疯了一样,在一行行滚动的文字里疯狂搜索。
温哥华。
AC030,温哥华。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一行字上。而在航班状态那一栏,两个冰冷的、红色的单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的瞳孔。
DEPARTED。
起飞。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周围人群的嘈杂,广播里甜美的女声,都像潮水般退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那两个单词,它们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旋转,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红。
走了。
他真的走了。
顾北深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雕塑。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头顶。
他输了。
他开着最新款的跑车,用尽了最快的速度,却还是输给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机械地放下手臂。他转身,像个梦游者一样,一步一步,走出了航站楼。那辆被他随意丢在路边的橙色跑车,已经被贴上了一张罚单,在晨光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没有回家。
他在外面疯了一天一夜。他把车开到郊外的盘山公路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油箱耗尽。他走进一家最混乱的酒吧,第一次主动地、凶狠地跟人打了一架,直到嘴角破裂,脸上挂彩,才被朋友们强行拉走。
他想用疼痛,用酒精,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可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沈庭那张清冷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那封信。
那封每个字都像在往他心上捅刀子的信。
当他终于拖着一身酒气和伤痕回到顾家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温岚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闹够了?”
顾北深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将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啪”的一声,扔在了光洁的茶几上。
“你的礼物。”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挺好,就是不够快。连个人都追不上。”
温岚的脸色沉了下来:“顾北深,注意你的态度。我跟你说过,这是沈庭自己的选择。”
“选择?”顾北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茶几上,双眼赤红地瞪着自己的母亲,“他有什么可选的?他一个人,无亲无故,他能选择去哪?去那个他妈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温哥华?”
“他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跟我上同一所大学!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顾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温岚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她迎着儿子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只是尊重了他的决定。北深,你不能这么自私,把他一辈子都绑在你身边。他不是你的宠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北深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昂贵的红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自私?”他低吼着,胸口剧烈起伏,“我他妈是想让他一辈子都好好的!你把他一个人扔到国外,叫尊重?你毁了我们俩,叫为我好?”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与母亲对峙。
那个从小叛逆不羁的少年,第一次将他所有的尖刺,都对准了家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这扬争吵,最终以顾先生的介入而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顾北深变了。
他不再逃课,不再打架,不再跟那群狐朋狗友厮混。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阴沉冷漠。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学习。他用最短的时间,修完了所有大学预科的课程,然后申请了美国东海岸一所顶尖商学院的提前入学。
他要去一个离家更远的地方。
在国外的四年,他像一架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他选修了双学位,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密不透风。他永远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永远是图书馆最后一个熄灯的见证者。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汲取着所有知识。
他身边的同学,只知道这个来自中国的英俊男生,是个不苟言笑、冷得像冰山的学霸,却没人知道,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温哥华的地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找过。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金钱,雇佣了最好的私家侦探。可得到的结果,永远是石沉大海。沈庭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汪洋,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有多努力地寻找,就有多深刻地怨恨。
他恨沈庭的绝情。恨他怎么可以如此干净利落地,就将他们十二年的过往,一笔勾销。
那份找不到宣泄出口的怨恨,最终都化作了他前进的动力。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掌控一切,强到再也没有人可以从他身边,不告而别。
大学毕业后,他以最优异的成绩回国,直接进入了顾氏集团。
他没有选择空降,而是从最底层的项目部做起。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太子爷只是来体验生活,可他却用最狠厉的手段,在短短半年内,主导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并购案,一战成名。
他开始在集团内部,展露出他惊人的商业天赋和冷酷无情的手腕。他开会时言辞犀利,不留情面。他能为了一个数据上的纰漏,让整个部门通宵加班。他亲手开掉过公司的元老,也曾为了一个项目,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曾经那个跟在沈庭身后撒娇耍赖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顾氏集团那位年轻、英俊、却也让人闻风丧胆的顾副总。
他越来越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过去。他用一扬接一扬的会议,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将自己的生活填满。他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人,有对他俯首帖耳的下属,有对他趋之若鹜的商业伙伴,也有对他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
可他的心,像被冰封了起来。无论外界多热闹,那片冰原的中心,永远是冷的。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从一个冲动莽撞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说一不二、掌控着商业帝国的男人。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
所有人都说,顾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继承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用这七年的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铠甲之下,那道被名为“沈庭”的少年划开的伤口,从未愈合。它只是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在每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依旧会隐隐作痛。
直到七年后,他二十五岁。在一次商业应酬的组局上,他推开那扇喧闹的包厢门。
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他刻在骨血里,找了七年,也恨了七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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