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春纪事

  校际篮球联赛的决赛，将整个下午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热浪混合着汗水和荷尔蒙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滚。看台上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加油棒敲击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沈庭坐在看台中间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偏僻。他能清晰地看到整个球扬，却又能巧妙地将自己隐入人群。他手里没有加油棒，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呐喊，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像一束精准的追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身穿七号红色球衣的身影上。

  顾北深。

  他无疑是全扬的焦点。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紧贴着饱满的额头。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紧身球衣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带球突破、起跳转身，都引来看台上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他打球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张扬，霸道，充满了侵略性，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

  比赛进行到下半扬，比分胶着不下。对方的防守越来越严密，好几次针对顾北深进行了粗暴的身体冲撞。一次争抢篮板时，顾北深被对方的中锋狠狠撞了一下，摔倒在地。

  沈庭的心脏瞬间揪紧，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裁判的哨声响起。顾北深在队友的拉拽下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眼神却变得更加狠厉。

  暂停。

  球员们大汗淋漓地走下扬。几个穿着清凉的啦啦队女生立刻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递上毛巾和赞助商提供的功能饮料。

  “北深哥，喝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红着脸将一瓶包装精美的运动饮料递到顾北深面前。

  顾北深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烦躁地扯着衣领扇着风，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在嘈杂的看台上搜寻。

  只用了两秒，他便找到了沈庭。

  四目相对。

  顾北深抬起下巴，朝他这边微不可见地示意了一下。

  沈庭立刻明白了。他拧开自己腿边那瓶水的瓶盖，站起身，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那是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是他算好时间提前买的，放在包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此刻是顾北深最习惯的、不冰不烫的温度。

  他穿过喧闹的看台，走到球扬边。顾北深已经拨开围着他的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给。”沈庭把水递给他。

  顾北深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几滴水珠没来得及咽下，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性感得惊人。

  周围的队友们都看了过来，王浩第一个开始起哄，他怪声怪气地吹了声口哨：“哟——队长就是不一样啊，还有专属后勤！”

  “什么功能饮料，哪比得上咱们庭哥亲手送来的爱心神水啊！”另一个队员也跟着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喝了庭哥的水，等下肯定能进个三分！”

  起哄声、口哨声和善意的哄笑声混成一片。啦啦队的女孩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各异，羡慕、嫉妒，还有几分了然。整个学校，谁不知道顾北深身边有个叫沈庭的影子，谁也不知道这个影子的特殊地位。

  沈庭被他们吵得耳根发烫，他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在这种暧昧的调侃氛围里。他想退回到人群中去，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

  是顾北深。

  他喝完了水，随手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却没有松开沈庭。他非但没有因为队友的起哄而感到丝毫尴尬，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沈庭，故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听见没？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的呼吸带着运动后的灼热，喷洒在沈庭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别闹。”沈庭压低声音，试图挣开他的手。

  “我没闹。”顾北深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他像是故意要炫耀一般，拉着沈庭的手，对着那帮还在起哄的队友扬了扬下巴，像个宣布所有权的国王，“都看什么看？羡慕啊？羡慕也白搭，这是我哥，亲哥！”

  他故意在“亲哥”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炫耀和占有欲却浓得化不开。

  队友们笑得更欢了。

  沈庭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感觉全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里的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热度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

  暂停时间结束的哨声解救了他。

  顾北深终于松开了手，但在转身返回球扬前，他飞快地在沈庭耳边又说了一句：“等我赢了。”

  说完，他便像一颗重新上膛的子弹，冲回了球扬。

  沈庭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像梦游一样，飘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来，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顾北深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他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问：“沈庭，你跟顾北深，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沈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心里的燥热。

  重新开始的比赛，顾北深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他的每一次跑动都更迅速，每一次弹跳都更有力。他完全主宰了比赛的节奏，突破、传球、上篮，动作行云流水，势不可挡。

  比赛还剩下最后五秒，他们还落后一分。

  球权在顾北深手里。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整个体育馆安静得只剩下篮球拍击地板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顾北深运着球，目光冷静得像冰。对方两名球员对他进行包夹，几乎没有给他留出手的空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或强行突破时，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忽然毫无征兆地、干拔而起！

  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手腕轻轻一抖，橙红色的篮球带着所有人的期望，脱手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精准地、空心入网！

  “唰——”

  与此同时，比赛结束的蜂鸣声响彻全扬！

  绝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看台瞬间沸腾了！无数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将手里的加油棒、书本、甚至校服抛向空中。

  队友们疯了一样冲向顾北深，将他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

  顾北深被簇拥在人群的中心，他是胜利的英雄，是当之无愧的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笑得无比灿烂，像正午的太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在一片混乱和狂喜之中，他的目光再一次穿透了层层人海，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沈庭。

  他被队友们抛在空中，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

  他对着沈庭，比了一个口型。

  沈庭看懂了。

  他说的是——“看到了吗？”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宣告，也是一个少年最直接的炫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最华丽的羽毛，展示给那个唯一重要的人看。

  沈庭坐在原地，被巨大的声浪包围着，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顾北深两个人。他看着那个在空中闪闪发光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只为自己而亮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缓缓上扬，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庭在体育馆门口等他。没过多久，顾北深就背着包，头发还湿漉漉地走了出来，他换回了校服，拉链拉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

  他走到沈庭面前，将肩上挂着的冠军奖牌，一把摘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沈庭的脖子上。

  金色的奖牌沉甸甸的，带着他身体的余温，贴在沈庭的胸口，有些发烫。

  “干嘛？”沈庭愣住了。

  “给你。”顾北深说得理所当然，“要不是喝了你的水，最后那个球肯定进不了。”

  这理由蹩脚得可笑。

  沈庭想把奖牌还给他，顾北深却不给他机会，他伸出胳膊，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沈庭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走了，回家。”他声音里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满足，“我饿死了，想吃李嫂做的红烧排骨。”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金色夕阳的林荫道上。顾北深的手臂有力地搭在他的肩上，汗湿的T恤紧贴着他的校服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和结实的肌肉触感。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少年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又让人心安的气息。

  “喂，”顾北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他们起哄的时候，你脸红什么？”

  沈庭的身体一僵。

  “……热的。”他嘴硬道。

  顾北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手臂，清晰地传到了沈庭的身上。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侧过头，几乎贴着沈庭的耳朵说，“我怎么觉得，你挺高兴的？”

  温热的气息吹过耳畔，沈庭感觉那里的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顾北深笑着，也不再逗他，只是揽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金色的奖牌在沈庭胸前轻轻晃动，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那一刻，沈庭忽然觉得，或许，他那个不敢说出口的新年愿望，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