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二十九岁的许京辞……
作者:序连
深夜的缦合公寓,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指纹锁轻响,厚重的入户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身深夜寒气的许京辞走了进来。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倒影。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换鞋走向书房或者卧室,而是在玄关处站了许久。
身上还沾染着会所里极淡的烟草味和威士忌的醇香,那是方屿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这些味道在清冽的雪松气息掩盖下,显得有些颓唐。
许京辞脱下沾染了寒意的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目光穿过空旷的客厅,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上。
那是他自己的卧室,此刻却像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将他拒之门外。
他迈开长腿,步伐不像平日里那般从容笃定,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走到房门前,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一声叩响。
他知道,她没睡。
门缝下透出的那一丝微弱光亮,出卖了屋内人的辗转反侧。
许京辞垂下手,背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方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一直以来维持的高傲与自矜,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隐秘而卑劣的念头。
是的,卑劣。
他许京辞,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却在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面前,玩弄了心术。
“澜澜。”
良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进去,带着一种在深夜里特有的沙哑和疲惫。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一线灯光依旧执着地亮着。
阮澜确实没睡。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像一只在风暴中受惊的小兽。
听到门外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角。
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了,或者回来后会直接去客房,甚至可能会因为她的无理取闹而冷落她几天。
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许京辞,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怎么会容忍别人的甩脸色?
可他回来了,还站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没睡。”
许京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也让心底的那份懊悔愈发清晰。
“刚才方屿骂了我一顿。”他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他说我平时那八百个心眼子都被狗吃了,才会把你的一片真心当猴耍。”
门内的阮澜咬住了下唇,眼眶又开始发热。
“其实他说得对。”许京辞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澜澜,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沉甸甸的,没有丝毫敷衍。
阮澜愣住了。她从未想过,骄傲如许京辞,竟然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
“我承认,一开始没有解释年龄的误会,是因为觉得无关紧要。我们是因为契约结合,年龄、身份,在我看来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剖析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曾正视过的角落。
“但是后来……变了。”
“当你第一次在电梯里叫我‘叔叔’的时候,当你因为觉得我年长而下意识地表现出敬畏和依赖的时候……澜澜,我必须承认,我很享受那种感觉。”
许京辞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每一次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每一次因为他的成熟稳重而流露出的信任眼神。
“我贪恋你看着我时的那种眼神,喜欢你围着我一个人转。”
“所以,我维持了这个谎言。我看着你为了适应这个年龄而做出的种种努力,看着你在心里为我找借口,看着你笨拙地想要讨好我……我一边觉得有趣,一边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动听。
“我说有趣,不是在嘲笑你,更不是把你当成玩具。而是……我觉得那样的你,鲜活又可爱。我喜欢看你为我脸红,喜欢看你为我纠结,甚至喜欢看你因为误会而对我产生的那些小心思。”
“但我忘了,这对你不公平。”
“我用你的真心,滋养了我的私欲。我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像个傻瓜一样独自演了那么久的独角戏。这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太狂妄。”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句句都砸在阮澜的心上。
她原本筑起的心理防线,在他这一番剖白下,开始寸寸龟裂。
她以为他是高高在上地看戏,以为他是把她当成消遣。
却没想到,这个强大到似乎无坚不摧的男人,竟然也会为自己低头。
原来,那个所谓的“叔叔”身份,不仅是她的保护伞,也是他用来留住她信任的伪装。
阮澜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释然。
她其实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在他站在门外,放下所有的架子,向她坦白这一切的时候,她心里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想到自己之前对着一个只比自己大七岁的男人,一口一个“您”,还在心里把他脑补成四五十岁的老干部,甚至还担心过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根本没有勇气去开这扇门。
太丢人了!
如果现在面对他,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羞愤得当场晕过去。
门外,许京辞久久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并没有失望,也没有离开。
他知道,有些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抚平的,有些尴尬也不是瞬间就能化解的。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道门,陪着她。
“澜澜。”
过了许久,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反而多了一丝温柔的坚定。
“不开门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我是四十二岁,还是二十九岁;无论我是你的‘许叔叔’,还是你的丈夫……我对你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明天晚上是你安排的家宴。我知道你很重视这次机会,想让岳父岳母和姐姐放心。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我会让他们知道,无论我是什么年纪,我都有足够的能力和诚意,去照顾好你,照顾好阮家。”
“今晚早点睡,别为了我这种混蛋熬坏了身体。明天早上……我等你出来。”
说完这最后一句,许京辞在门口又站立了片刻,仿佛在透过门板感受她的呼吸。
然后,阮澜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他没有回客房,也没有去书房。
阮澜悄悄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正对着卧室门的沙发上。
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像一座守护神,守在她的门外。
阮澜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许京辞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手里把玩着那个早已没有了火星的打火机。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全是阮澜哭红的眼睛和那倔强的神情。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
以前觉得婚姻是累赘,是家族任务,是不得不完成的一件工作。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惹哭了她,他就觉得这空荡荡的豪宅冷得让人心慌。
他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那扇门打开,期待她别别扭扭地走出来,哪怕是瞪他一眼,也好过现在的冷战。
而门内的阮澜,同样毫无睡意。
她躺在宽大的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许京辞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香。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二十九岁的许京辞……
她试着在脑海里重新勾勒他的形象。
去掉了长辈这层滤镜,他依旧强大、沉稳,但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心动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有为的男人,而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许家家主,或者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长辈”……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可能,不仅仅是契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对你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阮澜将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嘴角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还是很生气他骗人,虽然还是很尴尬……
但是,好像现在也没那么羞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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