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睡得好吗？”

  阮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灿烂，小区花园里的植物生机勃勃，可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悄然弥漫在心间。

  阮澜洗漱时，看着镜中自己微肿的唇瓣和颈侧若隐若现的淡红痕迹，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她特意选了一件高领的米白色针织衫穿上，试图遮掩住这些暧昧的证据。

  去公司的路上，她都有些心神不属。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京辞离开前的清晨，她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的、落在额头上轻柔的吻，以及他低沉的那句“等我回来”。

  阮澜感觉感觉，许京辞不像是对待一个“合作伙伴”，更像是对待……珍视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失序。

  初芒设计的工作依旧忙碌。

  阮澜努力让自己投入进去，画图、修改、和同事沟通。

  但偶尔在茶水间倒水，或者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间隙，许京辞的身影总会不期然地闯入脑海。

  “澜澜，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李悦端着咖啡凑过来，挤眉弄眼，“是不是在想你家那位‘性冷淡’帅哥？他出差了？”

  阮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慌忙否认：“没有！我在想设计图的事情！不过，他确实出差了。”

  李悦显然不信，嘿嘿一笑：“得了吧，看你这一副春心荡漾又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样？我教你的招数管用吧？是不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阮澜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拿捏？她觉得自己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个。她这段时间的“主动”简直像个笑话，最后完全变成了他的主扬。

  “看来战况激烈啊？”

  李悦看着她通红的脸和下意识拉高领口的动作，笑得更加暧昧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澜澜，男人出差，可是考验也是机会。别忘了时不时发个信息，关心一下，撒个娇，让他人在外面，心却惦记着你。”

  阮澜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有些茫然。

  撒娇？关心？

  她和许京辞之间，似乎还没有到那种可以自然互相关心、撒娇的地步。

  他们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膜。

  下班后，阮澜没有直接回缦合。

  那里太空旷，太安静，没有许京辞在，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去了姐姐阮芷那里。

  阮芷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明显振作了。

  她似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业绩居然还不错。

  “姐，你还好吗？”阮澜看着姐姐消瘦的脸颊，心疼地问。

  阮芷笑了笑:“挺好的。真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照顾好爸妈。”

  她看着妹妹，目光温柔而带着一丝探究：“倒是你，澜澜，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阮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嗯。”阮芷点点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长大了些，眼睛里多了点东西。”她顿了顿，轻声问，“最近恋爱了吗？”

  阮澜知道瞒不住自己的亲姐姐，两姐妹实在太熟悉了。

  她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声音轻轻的：“嗯。”

  “他对你好吗？是什么样的人？”阮芷追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挺好的。”

  阮澜这次回答得肯定了些。

  许京辞虽然有时候恶劣，爱逗弄她，但在物质上、在解决她家麻烦上，从未亏待过她，甚至可以说是周到。

  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契约的维护和体贴，更是让她心绪复杂。

  “那就好。”阮芷松了口气，握住妹妹的手，“澜澜，姐姐现在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你现在长大了，谈恋爱是正常的，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对方人品。”

  阮芷不想让阮澜步自己后尘，找个魏斌这样外表看起来还好，实际上很畜生的。

  阮澜的心猛地一跳。

  说实话，隐瞒姐姐真相，阮澜心里还是很愧疚，有点过意不去。

  阮澜想了一下:“他是个很好的人，现在他在出差，以后有时间，我带他回家看看。”

  在姐姐家吃了晚饭，又陪父母说了会儿话，阮澜才起身回缦合。

  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大宅，阮澜换上拖鞋，走在光洁可鉴的地板上，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那个高大身影的存在，没有他那带着压迫感又让人安心的气息，房子大得有些令人心慌。

  她习惯性地看向书房，门紧闭着。客厅的沙发上，也没有他坐在那里看文件的身影。

  阮澜拿出手机，点开和许京辞的聊天界面。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他昨天下午发来的那条告知行程的信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

  “我下班回到家里了。”

  发完，阮澜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跳加速地等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任何动静。

  他可能在忙？在开会？或者……根本不在意她这种无关紧要的报备？

  失落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阮澜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许京辞的存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生活里一个重要的习惯。

  而习惯的骤然缺席，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思念。

  就在阮澜以为不会收到回复，准备起身去洗澡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阮澜赶紧拿起手机。

  是许京辞的回复。

  同样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

  “嗯。”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阮澜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刚刚升起的一丝期待瞬间被浇灭，心里有点闷闷的。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吗？

  许京辞或许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偶尔履行义务的合作伙伴，出差在外，自然无需过多联系。

  阮澜失落地放下手机，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文字，而是一通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许京辞”三个字。

  阮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许京辞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是刚回到酒店房间，身上还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带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背景是酒店房间奢华的装饰，灯光将他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精准地落在阮澜脸上，深邃，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刚到家？”

  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电磁感的磁性，敲打在阮澜的心上。

  “嗯……”阮澜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他身后的背景，忍不住问：“你……在酒店了？”

  “嗯。”许京辞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穿的什么？”

  “啊？”阮澜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高腰牛仔裤，“就……普通的衣服。”

  视频那头的许京辞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对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他转而问道：“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还好，我回了一趟家里看望姐姐。”

  阮澜老实地回答，心跳依旧很快。

  他这是在……关心她的日常？

  “你姐姐呢？”他又问。

  “姐姐好多了，在努力工作。”阮澜一一回答，感觉像是在接受上级的问话，紧张又有点……莫名的甜意。他记得她姐姐的事情。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视频信号轻微的电流声。

  阮澜看着他屏幕里的脸，忽然注意到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累了吗？”她鼓起勇气，轻声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有些僭越，连忙补充，“我看你好像有点累。”

  许京辞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淡淡答道：“还好。刚结束一个应酬。”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能穿透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昨晚……”

  阮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爆红，几乎要屏住呼吸。

  “……睡得好吗？”他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戏谑的光芒。

  阮澜：“！！！”

  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停顿，故意看她紧张！

  她又羞又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对着屏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换来对方唇角一个几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我、我要去洗澡了！”阮澜慌不择路地想要结束令人心跳加速的通话。

  “嗯。”许京辞应了一声，没有阻拦，只是在挂断前，又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屏幕暗了下去，视频通话结束。

  阮澜握着发烫的手机，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意有所指的“睡得好吗”，还有那句简单的“早点休息”，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心。

  虽然只有一个“嗯”字的回复，虽然视频通话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那种被他隔着遥远距离依然凝视着的感觉，那种平淡对话下涌动的暗流，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的空落感。

  阮澜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将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