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伯母

  时间进了二月，离过年没几天了。天气还是冷，但偶尔能看到太阳，算是一点安慰。

  陆知棠的肚子越来越大，低头都快看不到自己的脚了。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偶尔在周昀砚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慢慢走几圈。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客厅的窗边，借着外面好的光线，给宝宝缝一双软底的小布鞋。

  周老夫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件小衣服在身边。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子上水壶轻轻的咕嘟声。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听着挺耳熟。紧接着，就听见刘妈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哎呀，是秀琴同志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门帘一掀，一股冷气先进来了，跟着进来的是王秀琴。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脸上红光满面，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正是她的大孙子，周昀锋和李淑华的儿子，比陆知棠的孩子大。

  “妈，棠棠，忙着呢？”王秀琴嗓门洪亮，带着笑意，“今儿天好，我带我们这小家伙过来串个门，也让我们小重孙认认门儿！”

  周老夫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笑容：“是秀琴啊，快过来坐，这边离炉子近，暖和。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几天没见，是不是又长开了？”

  陆知棠也赶紧放下针线，要站起身。

  “哎哟，棠棠你快坐着，别起来！”王秀琴连忙快走几步，抱着孩子坐到炉子边的另一张椅子上，“你这身子沉，可别讲究那些虚礼了。”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裹着孩子的小被子解开一些，露出孩子的小脸。

  小家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转着看人，也不怕生。

  “哎呀，看看，这孩子精神头多足，眉眼越来越像昀锋了。”周老夫人凑过去，慈爱地摸了摸重孙子的小脸蛋。

  陆知棠也探过身子看，心里一片柔软。这小侄子比刚出生时胖了不少，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似的，看着就壮实。“是啊，比上次见又胖了，真可爱。”

  王秀琴听着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这孩子可能吃了，一顿能喝这么一大瓶奶。”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晚上也挺乖，现在一晚上就醒一两次，吃了奶就睡，不怎么闹人。”

  “那可真省心。”周老夫人点头，“淑华奶水够吃吧？”

  “够！够着呢！”王秀琴说，“我天天变着法给她炖汤，鲫鱼汤、猪蹄汤，喝了下奶。妈您就放心吧，我把淑华和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陆知棠，语气热络地传授起经验：“棠棠啊，等你生了，这月子里头，自己的身子最要紧，但也得想着孩子这口粮。得多喝汤汤水水，保持心情舒畅，奶水才足，孩子才长得壮实。你看我们家这个，”她颠了颠怀里的小孙子，“就是例子！”

  陆知棠认真听着，点点头：“嗯，大伯母，我记住了。我妈也这么跟我说。”

  “你妈是大夫，懂得更多。”王秀琴笑着说，又把话题拉回自己孙子身上，“这孩子现在可好玩了，你跟他说话，他好像能听懂似的，眼睛跟着你转。有时候还‘啊咕啊咕’地跟你唠嗑呢！”

  像是为了印证奶奶的话，小家伙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把大家都逗笑了。

  周老夫人笑着问：“这孩子，取了名字没？这都快三个月了，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宝贝’地叫吧？”

  “正要说这个事儿呢！”王秀琴拍了一下大腿，“他爷爷给取了个大名，叫‘周卫东’，保卫的卫，东方的东。说是有气势，符合现在的精神。小名嘛，我们想着就叫‘东东’，顺口，也好听。妈，您觉得怎么样？”

  周老夫人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周卫东，嗯，是挺响亮，也合时宜。东东这小名也不错。”

  王秀琴见周老夫人认可，更高兴了，又对陆知棠说：“棠棠，你和昀砚有没有开始给孩子想名字啊？这眼看着也没多久了，可以提前琢磨琢磨了。”

  陆知棠摸了摸肚子，微笑着说：“昀砚倒是翻过字典，但还没定下来。他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都要简单大方，有意义，不能太花哨。”

  “昀砚是文化人，想的肯定周到。”王秀琴附和道，随即又热心地说，“不过啊，棠棠，我跟你说，这养孩子，光取个好名字还不够，里头学问大着呢！”

  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东东靠在她肩膀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你看啊，就说这抱孩子，得托住头和腰，小孩骨头软，不能闪着了。换尿布的时候，动作要快，不然容易着凉。现在天冷，洗屁股最好用温水，洗完了赶紧用软布蘸干，不能来回擦，不然孩子皮肤嫩，容易红屁股……”

  陆知棠听得非常认真，这些细节她确实不太懂。“大伯母，那要是孩子晚上哭闹怎么办？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哭啊？”

  “这个啊，有讲究。”王秀琴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孩子哭，无非就是那几样：饿了、尿了、拉了、身上不舒服了，或者是想让大人抱了。你得一样一样排除。先看看是不是该喂奶了，再摸摸尿布是不是湿了。要是都不是，就抱起来走走，轻轻拍拍后背，有时候是肚子里有气，拍出嗝来就好了。可不能孩子一哭就慌神。”

  周老夫人也在一旁补充：“秀琴说的在理。小孩哭是常事，当妈的不能急，得细心。有时候哭几声也没事，还能锻炼肺活量呢。”

  “对对对，妈说得对。”王秀琴连连点头，“还有啊，棠棠，你这马上要生了，孩子的奶瓶、尿布、小衣服都得提前准备好，放在顺手的地方。别到时候生了，手忙脚乱的。”

  “嗯，我妈和奶奶都在帮我准备呢。”陆知棠说着，心里默默记下王秀琴说的这些。

  王秀琴怀里的东东大概是觉得大人们光顾着说话，没人理他，有些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小脑袋在王秀琴肩膀上蹭。

  “哎哟，我们东东不耐烦了是吧？”王秀琴赶紧轻轻晃着他，“奶奶光顾着跟你小婶婶说话，冷落我们大孙子了？”

  陆知棠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说：“大伯母，我能抱抱东东吗？”

  “行啊，怎么不行！”王秀琴爽快地说，然后仔细地指导陆知棠，“来，你坐稳了，对，胳膊这样，对，托住他的头……对，就这样，放松点，没事，孩子没那么娇气。”

  陆知棠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身体，一股奶香味扑面而来。

  小家伙到了新怀抱，也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些好奇。

  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陆知棠的心变得异常柔软，也更加期待自己孩子的到来。她轻轻晃了晃胳膊，东东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看，东东跟你还挺亲。”王秀琴笑着说。

  抱了一会儿，陆知棠怕自己姿势不对累着孩子，又小心地把东东还给了王秀琴。

  王秀琴接过孩子，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又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对陆知棠说：“棠棠，还有个事儿。等你这孩子生了，要是忙不过来，或者以后想找个轻省点的工作，别忘了跟你大哥或者昀砚说。你之前顶替淑华在图书馆不是干得挺好嘛，说明你有这个能力。咱们自家人，能帮衬的肯定帮衬。”

  这话说得挺周到，既表达了关心，也没把话说死。陆知棠知道这是大伯母的好意，点点头：“谢谢大伯母，到时候看情况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那是，那是，母子平安最重要。”王秀琴连忙说。

  又坐了一会儿，东东开始打哈欠，有点闹觉了。王秀琴便起身告辞：“妈，棠棠，我先带东东回去了，这孩子困了，回去喂点奶好睡觉。”

  周老夫人说：“行，快回去吧，路上走慢点，别灌了风。”

  陆知棠也站起身：“大伯母，慢走。”

  送走了王秀琴，屋里又安静下来。陆知棠坐回椅子上，心里还想着刚才抱东东的感觉，以及王秀琴说的那些育儿经验。

  周老夫人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怎么？心里更有底了，还是更没底了？”

  陆知棠也笑了：“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当妈妈真不容易，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周老夫人宽慰她，“到时候有妈，有我，还有刘妈，大家一起帮你，不用怕。你看你大伯母，现在带孙子不是带得挺好？她以前刚生昀锋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听了奶奶的话，陆知棠心里踏实了不少。她重新拿起那还没做完的小布鞋，一针一线地缝着，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充满了更具体的期待，也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想着，晚上周昀砚回来，得跟他好好商量一下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