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日常生活2

  墙角那几垄菜地更是绿意盎然，水灵灵的小青菜、肥嫩的菠菜，长势喜人，成了周家小院一景，常引得路过的邻居驻足夸赞。

  这日午后，陆知棠正提着水瓢，细心地将稀释过的、蕴含着她微弱生机的清水浇灌到菜畦里。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拂过鲜嫩的叶片时，仿佛能感受到植物欢欣的脉动。这小小的园地，不仅是她心血的结晶，更像是一方只属于她的、宁静而富有生机的天地。

  “棠棠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陆知棠抬头，看见周昀慧像只蝴蝶般飞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昀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陆知棠放下水瓢，笑着迎上去。对这个活泼爽直的小姑子，她很有好感。

  周昀慧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雀跃：“棠棠姐，我是来给你报喜的！你上次教我的那个‘三七蒸鸡’的法子，我回去试着给我妈做了两次，她吃了之后，晚上睡觉踏实多了，早上起来也说头晕的毛病轻了些！我爸都夸我能干了呢！”她说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陆知棠闻言，心里也替她高兴：“真的？那太好了。大伯母那是气血有点亏，三七补血活血，对症了就好。不过食疗见效慢，还得坚持。”

  “嗯！我知道！”周昀慧用力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棠棠姐，你不知道，就因为这个，我妈这两天在家没少念叨你的好。连带着对我哥，脸色都和缓了不少。”

  陆知棠微微一愣。王秀琴态度的软化，她隐约有些感觉，但没想到连昀慧都察觉到了。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大伯母身体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那是！”周昀慧笑嘻嘻地，“哦，对了，棠棠姐，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我们学校下个月要搞文艺汇演，我们班排了个舞蹈，想用那种亮晶晶的玻璃纱做头花和腰带，可跑了好几家商店都没买到合适的。我记得你之前有条纱巾，颜色特别正，能不能借给我们看看样子？或者你知道哪里能买到类似的料子吗？”

  陆知棠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想了想。那条红色的纱巾是周昀砚早些时候送她的，她很是爱惜。但昀慧开口了，又是为了正事。

  她正要答应，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昀慧，想要什么料子，让你大哥托人去上海看看。你嫂子的东西，别随便动。”

  两人回头，只见周老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周昀慧吐了吐舌头，连忙跑过去搀住奶奶：“奶奶！我就是问问嘛，又没真要嫂子的心爱之物。”

  周老夫人嗔怪地点了点孙女的额头：“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想要什么，跟家里说，让你爸或者你大哥想办法。”她说着，目光转向陆知棠，语气温和，“棠棠，别太惯着她。”

  陆知棠心里有些诧异，奶奶这话，明着是训昀慧，实则却是在维护她。她忙道：“奶奶，没关系的，一条纱巾而已，昀慧要用，拿去就是。”

  “那不行。”周老夫人却摆摆手，态度明确，“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昀慧这孩子大大咧咧，别给你弄坏了。”她顿了顿，对周昀慧说，“回头我让你爷爷的秘书问问，看看后勤或者百货公司能不能调到这种料子。”

  周昀慧虽然没立刻拿到纱巾，但奶奶答应帮忙，她也心满意足了，又叽叽喳喳说了会儿话，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老夫人和陆知棠。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光斑摇曳。

  周老夫人走到菜地边，看了看长势旺盛的蔬菜，点了点头：“这菜种得是真好，比后勤处农扬送来的还水灵。”她抬眼看向陆知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听说，你赵奶奶和老方家，都来找你问过调理身子的方子？”

  陆知棠谦逊地低下头：“就是一些家常的食补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是赵奶奶和方奶奶不嫌弃。”

  主要还是我的金手指，可以去除食材中的杂质，更好的发挥食材本身的药效，陆知棠在心里暗自说到

  “能帮到人就是好事。”周老夫人语气平和，“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图别的，但邻里之间，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你做得不错。”

  这话语里的肯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陆知棠心里暖融融的，轻声道：“谢谢奶奶，我会记住的。”

  周老夫人“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陆知棠的手上，那双手白皙纤长，但因近期频繁侍弄花草菜地、煎药熬汤，指腹隐约可见些微薄茧。她忽然问：“一直这么忙活，累不累？”

  陆知棠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不累的，奶奶。看着昀砚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看着这些菜啊花的长起来，我心里高兴。”

  周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前些日子为了淑华吃饭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陆知棠猛地抬起头，看向周老夫人。老人家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歉然，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平和。

  “奶奶，我...”陆知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老夫人摆了摆手，打断她：“奶奶老了，有时候心思转不过弯，总想着面面俱到，反倒委屈了自家人。昀砚那孩子性子闷，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看重你，奶奶看得出来。”她叹了口气，“这个家，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你和昀砚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滋润了陆知棠曾经倍感委屈的心田。她鼻子微微发酸，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奶奶，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都是为了这个家好。我和昀砚都明白的。”

  “明白就好。”周老夫人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知棠的手背，那动作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暖和力量，“往后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昀砚的身子，还得你多费心。家里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跟奶奶说。”

  “哎，我知道了，奶奶。”陆知棠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一刻，横亘在祖孙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终于彻底消融了。

  傍晚时分，周昀砚下班回来。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先看向正在摆放碗筷的陆知棠。

  敏锐地，他察觉到她眉宇间比往日更舒展了几分，眼角眉梢带着一种轻快的笑意。

  “今天有什么高兴事？”趁着刘妈去厨房端汤的间隙，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陆知棠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待会儿再告诉你。”

  饭桌上，气氛比以往更加融洽。周老夫人甚至主动问起周昀砚厂里那个重点项目的情况。

  “听说你们那个新机床的调试遇到点难题？”周老爷子也放下报纸，关切地看向孙子。

  周昀砚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技术上的瓶颈，但语气沉稳，并无焦躁之色。

  “遇到困难是常事，沉住气，慢慢攻关。”周老爷子叮嘱道，目光里带着信任。

  周老夫人则对陆知棠说：“棠棠，昀砚工作忙，费脑子，这饮食上你多盯着点。需要什么家里没有的，跟刘妈说，或者让李秘书去想办法。”

  “嗯，奶奶您放心。”陆知棠温顺应下，悄悄与周昀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饭后，两人回到二楼的房间。窗外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晚霞，将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陆知棠迫不及待地将下午周老夫人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告诉了周昀砚，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昀砚，奶奶她,她今天居然亲口跟我说，让我受委屈了。还说，这个家以后是我们年轻人的。”

  周昀砚安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眸光温柔。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沉而肯定：“奶奶是明白人。之前只是没有转过弯来，现在呀她看到了你的好。”

  “我其实没做什么，”陆知棠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我就是想对你好，想把咱们的日子过好。”

  “这样就够了。”周昀砚揽紧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他的话语总是这样简洁，却每每能精准地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波澜。

  “对了，”陆知棠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昀慧今天来，想借我那条红纱巾做演出服的样子，奶奶没同意，还说要让爷爷的秘书帮她找料子。”

  周昀砚微微挑眉：“奶奶现在倒是护着你。”

  “是啊，”陆知棠抿嘴笑起来，“我感觉，这个家，越来越像‘家’了。”

  不仅是周老夫人态度的转变，还有周昀砚身体的好转，她自己逐渐被认可的价值，以及这片她亲手经营、充满生机的小天地，这一切，都让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周昀砚看着她脸上满足而明亮的笑容，心中一片宁静。

  他想起自己暗中让李秘书物色房子的事，或许，暂时真的不需要了。

  这里，有她用心经营出的温暖，有逐渐理解他们的家人，已然成为了他们真正的港湾。

  “明天休息，”他忽然开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陆知棠好奇地问。

  “保密。”周昀砚难得地卖了个关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