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情敌上门

  “周奶奶！我们来看您啦！”一个穿着时新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油亮长辫子的姑娘率先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打扮稍逊一些的女青年。

  周老夫人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是晓薇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

  被称为晓薇的姑娘名叫赵晓薇，是军区赵副参谋长的孙女，她大大方方地在周老夫人身边的沙发坐下，亲热地挽住老人的手臂：“前天刚回来，在外婆家待了两个月，可想您了！这不，一回来就拉着小红和小娟来看您了。”她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一旁的陆知棠，带着几分审视。

  陆知棠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衬得肌肤胜雪，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正低头专注地织着手中的藕荷色毛线，娴静温婉的模样让赵晓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周奶奶，这位是？”赵晓薇笑着问，目光却带着挑剔。

  周老夫人慈爱地拉过陆知棠的手，对赵晓薇三人介绍道：“这是昀砚的媳妇，陆知棠，从杭城来的。”又对陆知棠说：“棠棠，这是赵晓薇，她爷爷是你赵爷爷；这两个是王晓红和李娟，都是一个大院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陆知棠放下手中的毛线，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微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赵晓薇上下打量着陆知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原来你就是昀砚哥娶的那个南方姑娘啊？果然长得怪水灵的。”她语气里的那点酸意，连旁边叫王晓红的姑娘都轻轻碰了她一下。

  李娟忙打圆扬：“早就听说周工结婚了，还没机会见呢。陆同志看着真秀气。”

  陆知棠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

  周老夫人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赵晓薇那点小心思。赵晓薇从小就跟在周昀砚后面跑，大院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她喜欢周昀砚，周家原本也觉得两家门当户对，若是没有陆家这桩娃娃亲，赵家倒是很有可能来提亲。只是如今昀砚已经结婚，有些心思就该断了。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别陪着我这老婆子了。”周老夫人笑着对陆知棠说，“棠棠，带晓薇她们去院子里走走，看看咱们家新开的菊花。昀砚爷爷前几天弄回来的几盆墨菊，开得正好呢。”

  陆知棠明白奶奶的意思，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好啊，赵同志，王同志，李同志，我们去院子里看看吧？”

  赵晓薇正想找机会单独跟陆知棠说话，立刻站了起来：“好啊，正好我们也想跟陆同志多熟悉熟悉呢。”

  四个年轻姑娘走到院子里。秋阳暖融融的，菊花争奇斗艳，确实赏心悦目。但赵晓薇显然无心赏花。

  她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黄菊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陆同志，听说你跟昀砚哥是娃娃亲？”

  陆知棠点点头，神色平静：“嗯，是长辈们早年定下的。”

  “啧，”赵晓薇轻嗤一声，转过头看着陆知棠，眼神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娃娃亲这一套？这可是封建残余思想，我们新时代的青年，应该追求自由恋爱，你说是不是？”

  王晓红和李娟有些尴尬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假装在看花。

  陆知棠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不疾不徐地说：“赵同志说得对，自由恋爱是很好。不过我和昀砚虽然是长辈介绍，但也是经过组织同意，双方自愿结合的。组织上审查通过，我们彼此也愿意，这应该不算封建残余吧？”她顿了顿，看着赵晓薇微微变色的脸，继续温和却清晰地说，“何况，现在提倡革命伴侣，共同进步，我觉得我和昀砚志同道合，挺好的。”

  赵晓薇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冲了几分：“自愿？我看未必吧！要不是因为这桩娃娃亲，昀砚哥怎么会……”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硬生生刹住，转而带着点炫耀地说，“你是不知道，我和昀砚哥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在少年宫参加活动。他那时候可照顾我了，我数学不好，他还经常给我讲题呢！”

  她走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眼神里带着挑衅：“周奶奶以前可喜欢我了，常说我活泼开朗，跟昀砚哥性子互补。要不是你们家早早定了亲，说不定……”

  陆知棠听到这里，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是周昀砚青梅竹马而产生的不舒服，反而消散了。她看着赵晓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赵同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说不定’。事实就是，我和周昀砚同志现在是合法夫妻，是得到组织和家人祝福的革命伴侣。至于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不是吗？”

  赵晓薇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南方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态度还这么强硬。

  “你……！”赵晓薇气结，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正在这时，周昀砚从外面回来了。他大概是去了一趟厂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他脚步顿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赵晓薇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昀砚哥！”赵晓薇一见到周昀砚，立刻换了副表情，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又带着委屈，“你回来啦！我们正和陆同志聊天呢！”

  周昀砚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陆知棠身上，声音温和了些：“怎么站在院子里？风大，当心着凉。”说着，很自然地走到陆知棠身边，将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亲昵又自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表明了他们的关系。

  赵晓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知棠心里那点因为赵晓薇的话而产生的小疙瘩，在他这个动作下瞬间抚平了。她对他笑了笑：“陪赵同志她们看看花。你事情办完了？”

  “嗯。”周昀砚应道，这才看向赵晓薇和她身后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淡，“赵同志，王同志，李同志。”

  疏离的称呼，让赵晓薇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昀砚哥，你还是这么见外，以前都叫我晓微的”

  周昀砚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以前是小时候，现在都大了，该注意称呼。”他转头对陆知棠说，“奶奶在屋里吧？我们进去。”

  说着，他便揽着陆知棠的肩膀，径直往屋里走去，没再多看赵晓薇一眼。

  赵晓薇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周昀砚那只自然地搭在陆知棠肩上的手，气得跺了跺脚，眼圈都红了。

  “晓薇，算了。”王晓红和李娟赶紧上前安慰。

  “凭什么算了！”赵晓薇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客厅方向一眼，扭头跑出了周家小院。

  晚上，洗漱完毕，陆知棠坐在梳妆台前慢悠悠地梳着头发，从镜子里看着靠在床头看书的周昀砚。

  周昀砚放下书，看着她：“怎么了？今天好像有心事？”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

  陆知棠放下梳子，转过身，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周昀砚同志，我今天可是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光辉事迹’啊。”

  周昀砚愣了一下：“什么事迹？”

  “比如，某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赵晓薇同志？”陆知棠走到床边，俯身靠近他，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半真半假地兴师问罪，“听说人家小时候数学不好，你还‘经常’给人家讲题？很照顾嘛？周奶奶以前也‘可喜欢’她了，觉得她跟你性子‘互补’？”

  周昀砚看着她醋意满满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他伸手握住她戳自己胸口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带倒在床上，翻身虚压住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戏谑：“吃醋了？”

  陆知棠被他压住，脸一红，用力想推开他：“谁吃醋了！我就是好奇，问问不行啊？你放开我！”

  周昀砚非但没放，反而低下头，凑近她的唇，声音低沉带着诱惑：“既然没吃醋，那我们现在做点别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清新的牙膏味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陆知棠心跳漏了一拍，但想到白天赵晓薇那些话，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用力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吻：“不行！话没说清楚呢！你跟那个赵晓薇，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要不是有我这‘封建残余’的娃娃亲，你就娶她了？”

  周昀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躺回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别胡说。”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什么封建残余，我不爱听。”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赵晓薇只是一个大院长大的邻居，最多算是认识，连熟都谈不上。给她讲题是很久以前小学的事情，那时候院里几个孩子一起写作业，不止她一个。奶奶喜欢她，是因为她嘴甜活泼，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没有别的意思。”

  他侧过身，看着陆知棠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坦诚而专注：“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愿意，跟什么娃娃亲没关系。如果我不愿意，谁定下的亲事都没用。至于赵晓薇，我从来对她没有超出邻居和同学之外的任何想法。你明白吗？”

  他的解释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敷衍和回避。陆知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快和疑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其实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被赵晓薇那些话搅得心里有些乱。

  “真的？”她小声问，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的。”周昀砚肯定地回答，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以后别听外人胡说八道。你才是我周昀砚的妻子，是唯一一个。”

  这话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陆知棠心里甜滋滋的，那点小别扭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眉眼弯弯：“好吧，相信你了。”

  周昀砚眸色一深，低头想要加深这个吻，却被陆知棠笑嘻嘻地用手挡住。

  “不过，”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鉴于周昀砚同志历史不够清白，让女同志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今晚罚你老老实实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周昀砚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听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和宠溺，“睡吧。”

  陆知棠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周昀砚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