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约会

  “今天带你去王府井逛逛。”周昀砚看着陆知棠，语气温和，“马上入冬了，该添几件厚衣裳了。”

  陆知棠今天特意梳了两条麻花辫，穿了件淡粉色的衬衫，闻言甜甜一笑：“好啊，我还没好好逛过京市呢。”

  坐在客厅的陆知芍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起身，语气有些冲：“哥，我今天也要出门。你上次说的那个李处长家的儿子，约了我今天在中山公园见面。”

  陆清越愣了一下，连忙说：“对对，李处长家条件不错，他儿子在机关工作。你去见见也好。”

  陆知棠关切地看向姐姐：“姐，要不我们陪你去？”

  “不用！”陆知芍语气生硬，“你们逛你们的，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周昀砚淡淡开口：“需要用车的话，我可以安排。”

  “用不着！”陆知芍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走，“我坐公交车去。”

  看着姐姐负气而去的背影，陆知棠轻轻叹了口气。

  周昀砚轻声说：“走吧，别想太多。”

  到了王府井大街，周昀砚很自然地走在陆知棠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流。他先带她去了百货大楼，直接上了二楼的服装部。

  “看看喜欢哪件。”周昀砚指着挂着一排女装的柜台，“马上入冬了，得准备几件厚实的外套。”

  陆知棠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有些犹豫：“不用买太多，太破费了。”

  “不破费。”周昀砚目光在衣架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上，“这件怎么样？颜色很衬你。”

  售货员赶紧把大衣取下来，热情地介绍：“同志好眼光，这是上海来的最新款式，羊毛的，保暖又好看。”

  陆知棠试穿后，周昀砚眼前一亮。鹅黄色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莹润，腰身剪裁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对着镜子转了转，两条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娇媚中带着几分俏皮。

  “很好看。”周昀砚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包起来吧。”

  接着他又选了一件正红色的棉服：“过年穿红色喜庆。”又指着两件毛衣，“这件鹅黄的配刚才那件大衣，这件桃红的单穿也好看。”

  陆知棠连连摆手：“够了够了，买太多了。”

  周昀砚却坚持：“都要了。以后出门跟我在一起，穿暖和点。”他付钱时很从容，显然对这些花费并不在意。

  买完衣服，周昀砚又带她去了食品柜台，称了些果脯、蜜饯，还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带回去慢慢吃。”他说着，很自然地撕开糖纸，递给她一颗，“尝尝看。”

  陆知棠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愣。糖很甜，一直甜到她心里。

  从百货大楼出来，周昀砚看了看手表：“饿了吧？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中山公园里，陆知芍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坐在长椅上。对方是李处长的儿子李文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一板一眼。

  “我在机关做文书工作，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李文斌推了推眼镜，“家里有两间房，我和父母住一起。”

  陆知芍心不在焉地听着，忍不住想起刚才妹妹和周昀砚出门的情景。周昀砚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和眼前这个男人皱巴巴的外套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同志，你觉得怎么样？”李文斌问道。

  陆知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挺好的。”

  “那你看咱们的事...”李文斌期待地看着她。

  陆知芍心里烦躁，站起身说：“我再考虑考虑，今天先到这里吧。”

  在全聚德里，周昀砚正细心地教陆知棠怎么吃烤鸭。“先拿一张饼，放两片鸭肉，再加点葱丝和黄瓜，最后蘸点甜面酱。”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卷好一个，递给陆知棠，“尝尝看。”

  陆知棠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好吃！外皮酥脆，肉质鲜嫩，配上甜面酱和葱丝，味道层次太丰富了！”

  “喜欢就多吃点。”周昀砚又卷了一个，这次却递到她嘴边，“再尝尝这个，我多放了两片鸭肉。”

  陆知棠脸一红，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偷偷看着这对郎才女貌的年轻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你也吃啊。”陆知棠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卷了一个烤鸭卷，递到他面前，“我卷得不好，你别嫌弃。”

  周昀砚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眼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很好吃。”

  陆知棠又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鸭皮，蘸了点白糖：“听说这样吃更有一番风味，你试试？”

  周昀砚很配合地张嘴接了，细细品味后点头：“确实不错，甜而不腻。”

  两人相视一笑，之间的生疏感渐渐消散。陆知棠注意到周昀砚的嘴角沾了点酱料，很自然地拿起手帕替他擦了擦。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周昀砚耳根微微发红，但他并没有躲开。

  吃完饭，周昀砚又带她去了东安市扬，买了两本新出的书，还有一个精致的红色发夹。“看你头发总是滑下来，这个应该用得上。”他说着，轻轻把发夹别在她鬓边，“红色很衬你。”

  陆知棠摸了摸发夹，心里甜丝丝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周昀砚推了推眼镜：“上次见你，系了条红纱巾，很好看。”

  原来他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陆知棠心里暖暖的，低头抿嘴笑了。

  回去的路上，周昀砚说：“下周末带你去北海公园划船，这个季节的银杏很好看。”

  “好啊。”陆知棠甜甜地应着，“我还没划过船呢。”

  “那我教你。”周昀砚的声音很温和，“湖边的银杏叶都黄了，飘在水面上，很美。”

  到家时，陆知棠已经回来了，正阴沉着脸坐在客厅里。看见妹妹大包小包地回来，她冷哼一声：“逛得挺开心啊？”

  陆知棠把买来的零食放在桌上：“姐，尝尝这个果脯，可好吃了。”

  陆知芍看都不看：“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她的目光在那些包装精美的衣服袋子上扫过，眼神更加阴郁。

  周昀砚把买的东西放好，对陆知棠说：“下次我来接你去家里吃饭，奶奶说要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好呀。”陆知棠笑着点头，“奶奶做菜肯定好吃，我也正好想学着做京菜呢。”

  送走周昀砚后，陆清越关切地问陆知芍：“今天见面怎么样？”

  陆知芍没好气地说：“不怎么样！一个月才四十二块五，还得和公婆挤在两间房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好意思出来相亲！”

  陆清越皱眉：“你这要求也太高了。普通人家不都是这样过日子吗？”

  “那是普通人！”陆知芍激动地说，“要不是..要不是我放弃了周家，现在...”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陆知棠看着姐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姐姐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心结。

  晚上，陆知棠试穿新买的鹅黄色大衣给嫂子看。江思敏连连称赞：“真好看！这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周同志眼光真好。”

  陆知棠羞涩地笑了笑，小心地把大衣收好。她想起周昀砚看她试衣时专注的目光，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而隔壁房间的陆知芍，听着外面的说笑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想起今天相亲时李文斌那拘谨的样子，又想到周昀砚从容不迫的气度，越想越觉得委屈。

  为什么妹妹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而自己却要和一个普通的机关职员相亲？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这个夜晚，有人甜梦正酣，有人却彻夜难眠。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已经悄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