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打探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这次度假之旅，他本是怀揣着巨大的期待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来的。时若尘的分析给了他希望，他觉得或许这确实是一个解开两人死结的好机会。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反复演练了无数遍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告诉路昱白，他封南朔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责任和愧疚，而是从懵懂少年时期就悄然滋生、随着岁月流逝只增不减的、笨拙却真挚的爱意。

  他想着，哪怕路昱白还是不信，还是冷着脸，甚至再骂他打他，他都认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想放弃。

  然而，所有的计划和勇气，都在两天前，被一扬意外的偶遇击得粉碎。

  那天他刚好去城西出公务，中午随意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吃饭。刚落座，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就在不远处的靠窗位置，路昱白正和一个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年轻女人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放着精致的餐点，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路昱白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者疏离。那个女人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还会抬手比划一下，气氛看起来……十分和谐。

  封南朔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工作伙伴一起吃个饭。

  但那种扬合，那种氛围，以及路昱白极少与人私下约饭的习惯，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鬼使神差地叫来了服务员，假借想了解附近的治安为由，旁敲侧击地打听。

  服务员或许是为了显示餐厅的格调，或许只是无心之言，笑着回答：“您说那两位啊？那位先生姓路是吧？好像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呢，这位小姐条件很好的，是大学老师……”

  后面的话，封南朔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相亲……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瞬间将他所有的希冀和勇气都烧成了灰烬。

  原来……不是误会，不是闹脾气，不是需要时间冷静。

  路昱白是真的……打算彻底抛开过去，开始全新的、没有他封南朔的人生了。甚至已经付诸行动。

  那天下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厅，怎么回到家的。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忍不住，开车直接冲到了路昱白的公寓楼下。

  他疯狂地按着门铃，对着门禁对讲机语无伦次地喊着路昱白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路昱白的短信。内容简短，却字字如刀：

  【封南朔，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谢谢。】

  他甚至……连门都不愿意为他打开一面。

  封南朔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所有的焦急、不甘、委屈，都在那一刻被冻结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巨大的无力感。

  他还能做什么呢？

  死缠烂打？只会让对方更加厌恶。 解释表白？对方根本不屑于听。 祈求原谅？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所以，当宋初阳发出度假邀请时，他几乎是抱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态答应的。他想看看，路昱白到底能对他冷漠到什么程度。也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般局面。他强迫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人，强迫自己用喧闹掩盖心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用余光捕捉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也不知道。”封南朔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茫然，“他都已经去相亲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抬手抹了把脸，试图掩饰泛红的眼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了，不说这个了。打牌打牌！今天非得把你们裤衩都赢过来不可！”

  他试图用夸张的言语重新活跃气氛，但桌上的其他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容背后的惨淡和心灰意冷。

  ---

  与此同时，度假村的临湖小径上，白榆和路昱白并肩缓缓走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环境很美，很宁静。

  但白榆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路昱白，心思根本不在风景上。他看似平静地走着，目光却有些飘忽，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仿佛被什么烦心事困扰。

  白榆从小在察言观色方面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能感觉到，路昱白周身笼罩着一种低气压，比平时那种单纯的冷淡要更加沉重，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心绪不宁。

  他试着找了些话题。

  “路哥，你看那边的花开得真好。”

  “这湖里好像有鱼呢。”

  “听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路昱白都会淡淡地应一声“嗯”或者“是吗”，然后便再次陷入沉默，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白榆心里有些着急。他想起裴清淮说的那些话，又联想到封南朔刚才那副反常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七八分。他很想帮帮忙，至少……让路哥别这么不开心。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旁敲侧击：“路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路昱白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白榆一眼。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真诚的关切，没有丝毫打探隐私的意味。

  路昱白的心防微微松动了一瞬，但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消化一切的情绪模式，让他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没有。只是有点累。”

  白榆知道他不愿意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基本都是沉默着走完的。

  逛了一圈回到主楼，白榆看到裴清淮正站在门口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水。他小跑着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裴清淮揽住他的腰，低头轻声问：“怎么样？”

  白榆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一无所获。路老板的嘴比蚌壳还紧，根本撬不开。”

  裴清淮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了。”

  另一边，封南朔看似在和宋初阳笑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他看到白榆和路昱白回来，看到白榆对裴清淮摇头，看到路昱白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上了楼……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猛地收回视线，拿起手边的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凉。

  路昱白……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了。

  他是真的，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