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再遇故人

  宋初阳立刻接过话头，热情地向白榆询问起在“时光里”工作的趣事，路昱白偶尔也会简洁地确认一两句。

  白榆虽然依旧有些拘谨，但回答得落落大方，谈及书本和书店的日常时，眼神里会流露出真实的喜爱，态度不卑不亢，言语间透着真诚和一股沉淀下来的沉稳劲儿。

  几番交谈下来，封南朔和宋初阳看向白榆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真实的认可。抛开家世背景不谈，这个年轻人本身干净的气质和沉静的谈吐，确实让人感觉舒服，也配得上裴清淮的青睐。

  然而，易泽显然并不这么想。他看着白榆逐渐融入，看着裴清淮始终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的维护几乎要溢出来，心里的不爽快达到了顶点。

  他晃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又将话题扯了回来，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地指向了白榆的软肋：

  “说起来，白先生在路老板的书店工作，真是份雅致又清闲的好差事。不过男孩子嘛，还是得多闯荡。不知道白先生大学读的什么专业？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呢？”他语气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意味，目光紧紧盯着白榆。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微妙地凝滞了。

  宋初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封南朔端起酒杯，目光微沉。路昱白放下筷子，清冷的眼神扫向易泽，已是不加掩饰的冷淡。

  谁都听得出来，易泽这是在明知故问，刻意刁难。白榆的过去并非秘密，至少他们这个圈子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大学专业”。

  白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淡去，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声音平静：“让易先生费心了。我没上过大学，能在路老板的书店有份安稳工作，已经很知足了。”

  他的坦诚反而让易泽一时语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裴清淮的脸色早已冰寒一片。他从进门开始就积压的怒火，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握着白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冰冷地射向易泽，薄唇微启，眼看就要说什么——

  白榆感受到他几乎要失控的怒意，心里一紧，连忙在桌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示意自己没事，不要为了他起冲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路昱白突然“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清水瞬间泼洒出来，弄湿了他浅色的裤子。

  “抱歉。”路昱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他看向身边的白榆，“麻烦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处理一下？”

  白榆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这是路昱白在帮他解围，连忙点头：“好。”

  裴清淮深深看了路昱白一眼，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松开了握着白榆的手，低声道：“快去快回。”

  白榆跟着路昱白离开了包间，紧绷的气氛终于得以缓解。宋初阳赶紧招呼侍者清理，试图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裴清淮周身散发的冰冷低气压和易泽脸上那抹令人讨厌的得意笑容，让气氛依旧凝滞。

  洗手间在回廊的另一端。路昱白进去处理水渍，白榆就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他靠在墙上，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对路昱白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因为易泽那些刻意的刁难而感到一丝疲惫和难堪。

  他并不为自己未曾拥有的东西感到自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当成靶子的感觉。

  他正低着头平复心情，忽然听到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白榆？”

  白榆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虽然多年未见，却仿佛刻在他记忆深处。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优雅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明媚，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心疼。

  是廖星眠。

  白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

  他想躲，想转身就走，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廖星眠在看清他脸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不是委屈的红，是怒火和心疼交织到极致的红。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

  “果然是你！白榆！你……你真是好样的！这么多年！你躲我躲得可真够彻底的！”

  她的声音压抑着，却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白榆心上。

  “眠姐……”白榆喉咙发干，声音涩然。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廖星眠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的穿着，这显然不是他过去能消费得起的档次，但她此刻无暇细想这个。

  “当年我上了大学，谈了恋爱，你们就开始躲着我！后来更是干脆人间蒸发！我问耗子，问红衣，问所有人，他们都说‘榆哥解决了’！解决什么了？！啊？！然后呢？等我比完赛回来，一个人都找不到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抛弃后的伤心和愤怒。

  “我找了你多少年！白榆！有点消息我就扑过去，每次都是人去楼空！你们就这么不待见我？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怕我那个男朋友家境太好，连累我是吗？！在你眼里，我廖星眠就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啊？！”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被她飞快地擦掉。她性格刚强，极少在人前落泪，此刻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也心疼坏了。

  她看着白榆，这个她几乎当亲弟弟一样疼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却把她排除在外。

  她完全不知道白榆后来经营酒吧的事，在她认知里，白榆可能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更糟。她也根本不知道白榆暗中给福利院汇款的事，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些恩怨早已彻底了结。

  白榆看着她掉眼泪，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他想说不是的，颜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正是因为你太好了，有了那么好的前途和归宿，才不能拖累你。那些肮脏的、不堪的事情，让我们来处理就好。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低下头，哑声道：“对不起，眠姐……”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廖星眠红着眼睛瞪他，“你们一个个的……翅膀硬了是吧？什么事都自己扛？有没有把我当姐姐？！”

  她的质问一声声敲打在白榆心上。就在这时，路昱白从洗手间出来了，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清冷的目光在廖星眠和白榆之间转了转，没有立刻上前。

  而包间里，久等白榆不回的裴清淮，终究是不放心，也找了出来。当他看到走廊尽头，白榆正被一个情绪激动的陌生女人逼问着、低着头一副认错模样的扬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