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云泥之别
作者:暖阳a
头顶老旧的吊扇徒劳地搅动着浑浊的空气,窗户外的小区里传来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他面前摊开着一台屏幕闪烁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张潦草记录的纸片。屏幕上打开的浏览器标签页,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里面陈列着与这个破旧顶楼格格不入的信息。
手指滑动滚轮,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映入眼帘:
裴清淮,Dr. Pei Qinghuai
裴氏集团第三代核心成员(非管理岗)
履历:华强大学少年班,双修金融与管理;裴氏集团总部战略投资部实习(同期);18岁放弃裴氏继承序列,进入协和医学院本硕博连读;主攻方向:心外科与临床心理学;现任京华大学附属医院特聘专家,兼任某顶级私人心理诊所创始人。
荣誉:国际神经外科协会青年学者奖、多项核心期刊论文发表、某慈善基金会名誉理事…
旁边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上,是耗子他们几个混迹于三教九流的小子,用尽浑身解数挖来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秘闻”:
“裴家?那得是住在云端上的人家!听说他们家老宅子在西山,占老大一片山头,门口站岗的都带真家伙!”
“这位裴医生?啧,听说脾气可不算好,看着斯文,手段狠着呢!前几年有个不开眼的二世祖想动他实验室的项目,第二天就被家里押着跪在裴家门口道歉,后来直接被送出国再没回来…”
“女人?没听说有啥固定伴儿,追他的倒是能从协和排到国贸!不过听说眼光毒得很,谁也看不上。哦,对了,好像小时候跟周家那个大小姐有过口头婚约?不过周家那位后来不是出国了么…”
屏幕上冰冷的光映着白榆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如同野草般滋生的悸动。
指尖划过屏幕上裴清淮那张在某个慈善晚宴上被抓拍的侧脸——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侧影挺拔,端着香槟杯与人交谈,眼神沉静疏离,周身笼罩着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贵气。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由最顶尖的教育、最庞大的财富、最稳固的阶层壁垒构建起来的世界。那里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有恒温恒湿的实验室,有动辄影响行业的决策。
而他白榆的世界,是福利院冰冷的石阶,是后巷里挥之不去的垃圾腐败气味,是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就要在生死边缘踩油门的玩命,是酒吧里永远洗不掉的烟酒混合气息,是身后这群嗷嗷待哺、指望着他“白哥”带饭回去的半大孩子。
云泥之别。
那张被他贴身藏着的、带着裴清淮名字和号码的烫金名片,此刻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紧贴着他的皮肤,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曾经以为,凭着自己那股在泥潭里练就的狠劲和伪装,没有什么猎物是抓不到的。可现在,这堵名为“阶层”的玻璃墙,冰冷、坚硬、透明,清晰地横亘在他面前,让他连伸手触碰的勇气都瞬间冻结。
把裴清淮拉进自己的世界?白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那无异于将一轮皎洁的明月拖入污秽的泥沼。他不能,也不敢。
裴清淮背后的裴家,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他和他护着的这群孩子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风雨飘摇的“家”。
悸动被冰冷的现实强行按灭。他将烟头狠狠摁熄在堆满烟蒂的易拉罐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关掉电脑屏幕,那些光鲜亮丽的信息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站起身,走到狭窄的阳台。楼下,“金链强”王强和他那几个核心跟班被送进去的消息已经传开。
白榆眼神冰冷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淬了毒的狠戾:“……里面,给我‘好好’招呼他们。
特别是王强那张脸,让他以后照镜子都想起今晚。” 敢动他,还下药?那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这是他白榆的生存法则。
一周。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京华大学附属医院顶层,独立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裴清淮结束最后一个远程会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线条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个空置了一周的名片盒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叩响。
那张名片,他记得很清楚。是放在那件被白榆弄脏的大衣口袋里的。他本以为,那个在雨夜里眼神湿漉漉、带着一身伤和刺的“小野猫”,在药效退去、看清伤口、或者遇到换药困难时,会拨通上面的号码。毕竟,那晚他处理伤口的手法无可挑剔,留下的医嘱也足够清晰。
他甚至让陈助理留意过“迷途”酒吧和那片区域的消息,得到的反馈是:那个叫白榆的调酒师照常上班,额角贴着敷料,但人很精神,没听说有什么麻烦。伤口……应该没恶化。
可他没打来。
一次也没有。
裴清淮端起手边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镜片后的眼神沉静依旧,但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猎物脱离掌控轨迹的微澜,悄然滑过。
他放下杯子,拿起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初阳”的名字。
“喂?裴大医生,忙完了没?” 宋初阳爽朗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兴奋穿透听筒,“哥几个都在‘夜色’呢,老地方!就差你了!赶紧过来,今晚不醉不归!”
裴清淮的目光扫过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他向来对这种喧闹的扬合兴致缺缺,但此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者说是一种隐隐的求证欲,让他改变了主意。
“地址。” 他言简意赅。
“啊?就‘夜色’啊!还能是哪儿?” 宋初阳在那头嚷嚷。
“换一个。” 裴清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迷途’酒吧,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裴大少居然主动要求换扬子?行行行!‘迷途’就‘迷途’!听说那儿的调酒师有点意思,我这就定位发你!”
“迷途”酒吧。
名字倒是贴切。
当裴清淮推开那扇厚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门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杂着烟酒、香水、荷尔蒙的热浪扑面而来。灯光迷离变幻,舞池里人影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放纵喧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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