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心意

  林寒舟耐心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触手怪再次下定决心，颤颤巍巍的从水面冒出一个圆圆的头顶。

  还是粉的。

  林寒舟再次感到莫名的心虚；万一维兰误解了，自己该怎么解释？我只想和你当朋友？还是我把你当兄弟？

  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怪怪的；林寒舟有些汗颜，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回归正题：“感觉好点了吗？”

  他刻意回避了方才关于“喜欢”的话题：“酸液还在失控吗？”

  触手怪晃晃脑袋，含糊应道：“嗯……还在。”

  林寒舟体贴道：“没事，那你在海里多待一会儿；不用急，知道吗？”

  维兰点点头，露出海面的皮肤更粉了一点。

  天啊，林寒舟无声呻吟着，心中已确定，维兰绝对误会了什么！

  但现在绝对不是解释的时机，林寒舟机智的决定转移话题。

  “那正好，我想问问——”他在沙滩上盘腿坐下，笑吟吟的单手撑着下巴，言语间却透出明显的不怀好意。

  “你怎么和小涡一样，一紧张就逃跑？”

  林寒舟目光里透着些许亲昵的戏谑。

  被拿去和小涡做对比，维兰露出来的头顶更红了；他羞愤的往水里一沉，低声道：“没有。”

  林寒舟倒是想起来了：“小涡现在在你身上吗？”

  维兰微微点头，将一条短短的触手抬出水面。

  那条触手很快脱离了本体，变回活蹦乱跳的涡虫，欢快的朝林寒舟游了过来。

  看着它在海面上歪歪扭扭的游动的模样，林寒舟骤然回忆起曾经在CL-92上的过去，心不免又软了些。

  他将游上岸的小涡轻轻抱起，拍了拍它身上沾到的沙子，好笑的看向维兰：

  “还说不一样呢，我看真是一模一样。”

  维兰又悲愤的往水里钻了一点儿。

  见他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林寒舟浅浅松了口气，昂起下巴示意触手怪上岸。

  维兰老老实实的上来了；但它依旧不敢离林寒舟太近，在隔得老远的地方停下，坚决不肯挪窝。

  林寒舟没打算惯着他；他冷笑一声，径直向惊恐的触手怪走去，并在维兰逃跑的前一刻通过精神链接强硬镇压了他的反抗，不顾维兰惊恐乱飞的触手，伸手摸了上去。

  无事发生；并没有酸液冒出来，维兰依旧是一坨干净完整的触手怪。

  林寒舟神情柔和了下来：“看，这不是没事吗？”

  他顿了顿，张开手臂抱了上去：“你可以控制住的，维兰，相信你自己。”

  维兰……维兰……

  维兰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林寒舟真的抱上来的时候，维兰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要紧张，却又立刻想起，哪怕只是单纯的紧张，也会让自己失控。

  两相拉扯之下，维兰选择了放空思绪，放空一切，就连触手也不再挥舞，就这样被林寒舟僵硬的拥抱着，缓缓向下坍去。

  眼见维兰又有摊成一摊的趋势，林寒舟无语放手：“这是你开发的新技能吗？”

  他努力替维兰找补：“能从很狭窄的地方挤过去的技能？”

  被林寒舟放在肩上的小涡也跟着本体摊成了一条，有气无力的垂在林寒舟锁骨上，像条降热帖。

  林寒舟没招了：“好了，回神。”

  他离维兰远了些，隔空打了几个响指。

  维兰被唤醒，还没来得及回味被拥抱的甜蜜触觉，便看见林寒舟戏谑的笑。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了，在酸液不受控制的溢出前滚回海里，悲愤的把全身都埋在水下。

  “维兰？”

  隔着一层水，林寒舟好笑的呼唤道。

  “可以了；这一片的小贝壳都小螃蟹都被你毒死了。”

  他没乱说；酸液的颜色较海水略深，能清晰的看见扩散的痕迹。

  岸上的林寒舟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酸液所到之处，海货寸草不生；再这么下去这片海就要变成死海了。

  维兰委委屈屈的冒出头：“我不是故意的……”

  他垂头丧气的上了岸，海水顺着他的行动轨迹，在沙滩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林寒舟柔和的看着他：“但刚才我抱住你的时候，你并没有失控——维兰，这是可以控制的。”

  他鼓励道：“你看，如果不是你控制住，我早该受伤了；但我没有，所以你可以做到的，不要恐惧，也不要担心会伤到我。”

  说罢，林寒舟抬手，示意维兰低一点。

  维兰犹犹豫豫的扁下身体，头顶正好位于林寒舟抬手就能摸到的高度。

  林寒舟顺势揉了揉，手法跟揉小涡一模一样：“看，这不也没事吗。”

  维兰的表皮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舟舟……”

  林寒舟敏锐的察觉到了：“嗯？什么？”

  他好笑的看着惊慌失措的维兰：“你叫我什么？”

  慌乱的维兰飞快的从林寒舟手下消失，林寒舟只能看见一道巨大的残影冲向大海，砸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水花。

  “哗啦——”

  林寒舟及时闪避，没被海水溅到；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坏笑的看着躲在水里的鸵鸟：“我想起来了，从重逢到现在，你确实没叫过我‘陛下’……维兰卿，你不会想造反吧？”

  林寒舟露出十分刻意的惊讶表情：“还是说，不想认我了？你先前明明是老老实实叫我陛下的啊——”

  维兰再也忍受不了“欲加之罪”的污蔑，悲愤的从水里抬起头。

  “不是——”他辩解道，“我没有想造反——”

  “哦。”林寒舟继续明知故问，“那是为什么？”

  维兰吭哧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助的再次躲进海水。

  林寒舟挑眉：“啊？生气了？”

  他调笑道：“别气啊，我当然知道你不敢造反，就是想开个玩笑——别气了，快出来快出来，一直躲着像什么话。”

  林寒舟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好像这一刻很久以前就发生过，没有虫族的压力，没有走失的无助。

  只有快乐，纯粹的快乐。

  林寒舟一点意犹未尽，但为了哄维兰，还是出声安慰道：“没事，你可以叫我舟舟，我特许了；以后你就是整个虫族唯一能这么称呼我的虫……”

  话未说完，维兰突然从海里探出头。

  “因为舟舟之前说，不想成为虫母。”维兰闷声说道，“所以，我不想叫你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