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争端

  黄金领主当即拍案而起：

  “够了！”

  他暴怒道。

  菲茨大逆不道的话语无疑让他勃然大怒：暴烈的怒火在眼中燃烧，熔金般的瞳孔犹如有生命一般在怒火中流转。

  黄金领主宛如一条被侵犯了领地的巨龙，竖起了浑身的鳞片；他危险的注视着菲茨，手臂用力，甲槌在他身前的桌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

  “不要再提。”

  他危险的注视着菲茨。

  “不要再提这件事。”他道，“难道你希望自己的种族被撕裂，陷入自我斗争中不得解脱吗？先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从未说过，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

  菲茨再次打断他：“哈，‘我’的种族？”

  他眯起眼，上挑的眼尾显出狡黠的意味，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你似乎又误会了什么，领主大人。其一，作为一个从培养皿和营养液中诞生的，可悲的实验造物，我没有种族；或者说，我归属于拥有者的种族。”

  菲茨煞有介事的行了个礼：“当然现在我的归属权属于虫母，如果虫母不想成为虫母，相应的，我也不再是虫族。”

  埃维拉德没想到来源于自己基因的仿生体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时被震住，哑口无言。

  “其次。”菲茨起身，洋洋洒洒的补充道。

  “现在的虫族还算得上虫族吗？”他微笑道，话语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虫族，从一开始就是围绕着虫母建立的。”菲茨毫不退让的注视着埃维拉德，双方呈现出立场鲜明的对抗之势。

  “在祂的意志下诞生，在祂的注视下死亡。所有虫子都是祂的子嗣，听从母亲的指令是如此理所应当的事……而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指责道：“想趁陛下年弱，倒逼祂按照你们的意愿行事吗？相较于我，你们才是更僭越的一方！”

  黄金领主阴沉的注视着狂吠的仿生体：“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将陛下迎回母巢，接纳自己的种族，让他成为我们的王……有什么不对吗？”

  菲茨冷笑一声：“哦？说到底，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符合你们心意的傀儡，而不是一个能支配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王吧？”

  黄金领主冷冷道：“荒谬；不要试图污蔑你无法触及的层级。”

  菲茨摊手：“怎么，想不到该怎么反驳了吗？”

  黄金领主道：“这便是你无法触及的层级：即便我按你所说，趁内防空虚控制了母星，现在的陛下也绝无可能成为合格的王。他与本该成为他助力的领主和长老会间依旧存在隔阂，这样的隔阂会持续扩大，直至撕裂整个虫族。”

  他昂起头，一锤定音道：“我不可能任由这样的情况发生。”

  菲茨毫不示弱的与他对峙：“借口；你是想按你的心意塑造君主。不接受陛下的就应当被抛弃，被切割，留着干什么？围绕着陛下建立一个新的虫族——这才是真正的回归正轨！”

  埃维拉德道：“抛弃，切割？哪有这么简单？这是自断手脚，一旦外族察觉虫族势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撕下一块肉——我说了，这是你无法触及的层级；不必再谈！”

  菲茨安静了一会儿；黄金领主以为他被说服，紧绷的肩背不着痕迹的松懈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结束话题时，菲茨却幽幽开口道：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陛下会那么说了。”

  他脸上竟然露出一股庆幸之情：“对，没错，是这样的；只有我是他的族裔，我是不一样的。只有我会完全归属于他，完全按照服从他的意志……”

  菲茨的感慨过于真情实意，脸颊两侧甚至浮现出一片红晕。

  埃维拉德不理解他在感慨什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如临大敌。

  菲茨懒得跟他解释；怀着诡异的幸福之情，他微笑着说道：“好吧；既然您如此坚持，我也只能让步。毕竟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陛下本人……”

  黄金领主陡然产生一股不妙的预感，他无法控制的向菲茨背后看去。

  没有；那个清瘦的身影并不在那里。

  埃维拉德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菲茨。

  他已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想说什么？别耽误时间。”

  菲茨脸上笑容不减：“刚才那段对话，大长老会听到吗？”

  埃维拉德脸色一变：“那又如何？”

  菲茨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希望那个混蛋知道，我对他非常不爽，而虫母也同样对他非常不爽。”

  “那个混球想不到吧？”他微笑道，“那个他下令销毁的失败实验品，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或者说，但凡他没有没收我的财产，我也不会走到这里，走到陛下身边。”

  黄金领主皱起眉：“挑衅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是吗？”

  一道疲惫的声音从菲茨身后响起；黄金领主当即方寸大乱，慌乱得连翅膀都不受控的从背后冒了出来，险些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菲茨的嘴角越咧越开，他轻巧的转身，将不知何时出现的林寒舟露了出来。

  林寒舟精神恹恹的揉着太阳穴——被提前从休眠中唤醒，本就让他烦躁。如果不是小涡贴心的用自己冰凉的身体帮他的额头降温，林寒舟可能已经在骂人了。

  他闭上眼，菲茨立刻谄媚的将一旁的旋转椅推了过来；待林寒舟坐定后，他立刻凑过去，开始吹枕头风：

  “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胜利者的目光斜视着沉默的黄金领主。

  “您都听到了吧？他果真是居心叵测，嘴上说着服从您，其实什么都不想干……”

  林寒舟听碎碎念听得头大，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屏幕上，宛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黄金领主。

  他挑眉：“埃维拉德卿？还有什么想说的，趁我醒着，一并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