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贼船

  系统满含真挚的劝说，在林寒舟耳中与一记重锤无异，重重的敲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恍若失去意识一般，眼前一黑。

  眼睛失去焦距，视线一片模糊。

  他急促的呼吸了几下：“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菲茨看着林寒舟的眼神越发奇怪。为什么这个亚雌从刚才开始就好像在和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林寒舟拉回了一点意识，茫然的看向他。

  他苍白的脸和不知所措的眼睛落在菲茨眼里，菲茨立刻感觉自己懂了：

  他茫然又怎么了？

  技术人员没见过这种场面很正常！

  蓬勃的保护欲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菲茨自信的拍了拍胸口：

  “不要害怕！我会帮你的！让我看看……”

  他拿回自己的终端，来回播放了几次。

  “血腥领主的族裔，刀锋领主的族裔，寒冰领主的族裔……嗯嗯，三个好战分子到齐了。”他认真辨认着视频里出现的虫族的属地。

  林寒舟听到熟悉的称呼，目光逐渐聚焦：“刀锋领主？”

  他厌恶的皱起眉：“他不是死了吗？”

  “啊，死了吗？我不清楚……啊？！什么？？？！！！”

  菲茨突如其来的咆哮要掀翻屋顶。

  “领主死了！？！？你确定吗？！”

  林寒舟的耳膜被他吵得嗡嗡响，虚弱的捂住耳朵：“能不能小声点……”

  他不轻不重的瞪了菲茨一眼，随即无奈道：“他确实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他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菲茨从林寒舟笃定的态度里意识到了什么，冷汗从额边缓缓流下：“嗯，唔，他本尊当然不可能被人类拍到了，只是他的族裔……我是说，有代理领主这样的……嗯……他怎么死的？”

  菲茨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亲眼见过吗？”

  “嗯……差不多？”林寒舟含糊说道，“我见过大长老发给维兰的通告，刀锋领主死后，由长老会三席代理事务。”

  “哦哦，这样啊……”菲茨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亚雌和领主之死无关。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的事上：“不管怎么说，虚空领主不参与，黄金领主也在战场上没有踪迹。”

  林寒舟不冷不热的接话道：“他来找我了？”

  “极有可能。”菲茨重重点头，接着说，“您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和黄金领主合作的可能性，至少他在得知了您的去向后，并没有告知其他领主。”

  不不不，他只是单纯雄竞而已。

  林寒舟对这位黄金领主的动机心知肚明；敷衍道：“再看看吧。”

  菲茨察觉到他的排斥，只能略过这个话题：“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现状还算安全；失去虫母的虫族扩张再生能力远不如前，他们会优先选择侵占人口密集的星球，以快速繁衍出一批新的高阶虫族，作为补充军源，S1星绝不在他们的战略名单上……”

  林寒舟低声道：“是啊，人口密集的星球……”

  他心神不定的扳着手指，眼神飘忽。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缓缓成形；他犹豫的看着菲茨，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菲茨不明所以，无辜的看回去：“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林寒舟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的拍上菲茨的肩膀；在低级虫族茫然的注视里，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菲茨……你很聪明，并且对虫族，对人类都很熟悉。”

  “啊？啊……对，对，没错。”虽然不理解林寒舟为什么突然开始夸他，但菲茨对好评一向笑纳；他自信的挺了挺胸膛，感觉头顶的触须都更支楞了一点。

  林寒舟循循善诱的继续说道：“我有一点想法；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年轻的菲茨对肮脏人类职场的“捧杀”和“画大饼”一无所知，他被夸得飘飘欲仙：“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力！能亲身参与这样伟大的事业是我的荣幸！”

  林寒舟松了口气，看向菲茨的眼神越发柔和：

  “我对你有很高的期望。”

  仿佛一锤定音一般，菲茨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重要。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承诺。”林寒舟微微一笑，“你可以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取基因优化的试剂。”

  带着神秘的微笑，林寒舟抱着小涡飘然离去；留下菲茨独自一虫在原地，恋恋不舍的望向他清瘦的背影。

  直到林寒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转角，菲茨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随即便看到菲利普如同看智障一般的眼神。

  菲茨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你看什么看？”

  菲利普瘪瘪嘴，无语的移开视线。

  如果不是还残留了一点对虫族的惧怕，菲利普的那句“看傻子”早就脱口而出了。这点捧杀他十岁就不会上当了！虫族是不是普遍情商不高啊？

  不过，如果抛开这虫脸的蠢样……

  菲利普回想着这两只虫族的对话，暗暗心惊着。

  ……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机密现场？

  什么领主，什么长老……这样的秘辛是他一个普通混混可以听到的吗？

  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菲利普默默往角落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对面的虫族见他退缩，似乎获得了某种优越感，不屑的冷笑一声，把头昂得更高了。

  ……果然还是不聪明！

  菲利普在心里疯狂吐槽，站在角落安静如鸡。

  *

  林寒舟已经摸到了厨房，在餐具柜里翻箱倒柜的找着，想找一个看上去稍微带点科技感的容器。

  毕竟要是端个碗上去告诉菲茨这就是基因优化试剂，所有虫族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场面多少会带上点喜剧色彩。

  当然，他没找到；橱柜里除了巨蠕虫士兵用的不锈钢餐盘以外，就只有维兰为他单独准备的一套印着可爱Q版涡虫的瓷质碗碟。

  林寒舟没招了；他拿着汤碗，思考伪装中药的可能性。

  虫族会信中药可以优化基因吗？

  听上去不太靠谱。

  为什么星舰上没有试管！哪怕有个塑料离心管都好啊！

  林寒舟崩溃的抓头发，从未如此怀念过自己毕设实验室取之无尽的耗材。

  在一旁视奸已久的厨师巨蠕虫终于抓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扭扭捏捏的上前：“大人，你在找什么？”

  林寒舟抬头，和巨蠕虫纯真的眼睛对视：“星舰上有试管吗？”

  厨师巨蠕虫诚实摇头：“不知道。”

  果然如此；林寒舟毫不意外的收回视线，决定还是往中药的方向上靠。

  他把厨师巨蠕虫支去找试管；然后用餐刀割开了自己的手心，滴在碗里。

  等血填满了小半个碗底，林寒舟又翻出几种香料，用水煮上，准备掺进血里——

  他不能让菲茨尝出血味儿；在对方完全上贼船前，林寒舟得确保他没有任何跑路的可能。

  “虫母”的存在也属于变数。

  林寒舟叹息一声，感慨自己真是命苦；香料被煮出褐色的汁液，冷却后，被林寒舟小心翼翼的倒进血碗里——

  于是出现在菲茨眼前的，不是什么神秘注射溶液，而是一碗隐约带着腥气的植物汁液，气味冲鼻，还是冷的。

  菲茨盯着这碗神秘药剂发愣。

  不是，这是什么他不了解的高科技产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