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教导者

  “什么意思？”林寒舟皱起眉，“他要亲自来找我？那他明明一开始就能来，为什么拖到现在？”

  “而且……”林寒舟抿了抿唇。

  “我为什么要躲？”他语调冷硬，“我不是可以命令他们吗？我不是可以操纵他们吗？”

  他紧紧盯着破碎的维兰：“如果他们非要做不想做的事，那就像刀锋领主一样去死就好了啊？该感到恐惧的不是我，是他们才对！”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甚至有些尖利；眼里满是杀虫的快意。

  林寒舟愉快道：“怎么样，维兰？我不用离开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维兰的侧脸，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我们不用分开了，我可以一直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寒舟歪头：“你开心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维兰并没有为之喜悦；相反，虚空领主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别这样。”他几乎是有些祈求的看着林寒舟，“你不能……”

  林寒舟感觉自己被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

  对啊，他想。

  维兰也是虫族领主，就算他愿意帮我离开，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种族被不可控核弹炸得粉碎吧？

  我在想什么？认为一只虫族领主可以帮我毁灭虫族吗？

  是我太自以为是，得寸进尺了。

  “抱歉。”他垂眸，缓缓道，“我有点太过激……”

  话未说完，维兰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能对抗大长老。”维兰眼睫颤了颤，方才未说完的话终于补齐。

  在林寒舟怔忪的眼神里，维兰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大长老之职，不仅掌管着长老会，更是历代虫母的教导者；只要您还不是完全体的虫母，您的信息素便不能像对待其他虫族一样，压制伊洛维奇。”

  维兰呼吸有些急促：“大长老不能随意离开母星，也无权参与王夫间的争斗；他当然不会明说自己会亲自前来——但此刻他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有些粗暴的拉起林寒舟的手臂，带他往外走：“您必须立刻离开。”

  林寒舟被他拉得手腕有些痛，一向内敛的维兰此时步伐格外急促，林寒舟只能跌跌撞撞被他拉着前行。

  他有些懵，方才维兰的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明白了一点：

  【在我的基因解锁度达到100%前，】他问系统，【虫母信息素对大长老无效？】

  【bingo～】系统道，林寒舟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怜悯。

  【宿主非常幸运，能够遇到虚空领主对您如此真心相待呢～】

  【但是宿主，虫族不是一个可以放任一只不合格虫母随意撒野的种族哦。】

  林寒舟被维兰踉踉跄跄拉着，一直跑下电梯。

  他垂下眼：【怪不得，那个“情潮”可以被如此轻易的抵消；我以为情潮就是你的手段，原来真正的后手是虫族本身。】

  【怎么会和系统有关呢？】系统装模作样的叹气道，【情潮是虫母本身的体质的，长老会也只是虫族自古以来的统治组织。】

  【系统可是什么都没做哦？】

  林寒舟闭眼，不想再和这个满嘴谎话的系统说话。

  几段话间，维兰已经将林寒舟带到了正在装填物资的星舰前；正在劳作的虫族见领主到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谦卑的低头行礼。

  维兰无视了匍匐一片的虫族，将林寒舟一路带上星舰，拖到休眠仓前。

  林寒舟睁大眼：“你要干什么？维兰？你现在就要送我走吗？”

  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维兰此时却像聋了一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顾林寒舟的反抗，他掀开休眠仓的仓盖，将林寒舟关了进去。

  而林寒舟，明明可以通过精神链接控制维兰，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下意识的不想用杀死刀锋领主的手段对待维兰。

  在不动用精神链接的情况下，维兰想压制住他就跟按住一只不想打针的猫一样简单；休眠仓盖缓缓合上，维兰垂眸看着难以置信的林寒舟，嘴唇翕动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

  在半透明的舱盖下，林寒舟认出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抱歉。”

  催眠气体缓缓释放，冰凉的休眠保护液从脚底漫起，将意识逐渐昏沉的林寒舟淹没。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迷迷糊糊的想。

  为什么，要感到抱歉？

  ＊

  维兰以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斩钉截铁的态度筛选出一批必要的物资，向巨蠕虫下令，全权听从林寒舟的命令；在一切准备妥当后以最快的速度命令星舰离开。

  在一切结束后，他的身形晃了晃，随即抬手掩面，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大长老会杀了我的。他想。我的尸体大概真的会被风干在母巢门口吧？

  但没关系……他想起林寒舟轻轻抚摸小涡时，传递到本体神经元上的那股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只是这次，是真的要和那温暖的触觉说再见了。

  他将林寒舟带上星舰时，小涡正在本体内修养；所以……嗯？不对。

  维兰看到了星舰上的视角，大惊失色。

  它什么时候跑上去的？！

  ＊

  星舰上，小涡吭哧吭哧的从休眠仓底爬出来，“啪”的一下就贴在了透明玻璃上。

  它的两粒小小的眼点望眼欲穿的看着休眠仓内沉睡的林寒舟，似乎很希望对方马上醒过来陪它玩。

  本体那边似乎传来了什么气急败坏的感情，小涡摆了摆尾巴，对其充耳不闻。

  哼哼，本体就是矫情。

  小涡心满意得的趴在林寒舟正上方。

  想陪着舟舟就跟上来嘛！最后还是得靠它！力挽狂澜！

  休眠仓中，处于深度睡眠的林寒舟紧闭双眼，对小涡耀武扬威的行径一无所知。

  小涡依依不舍的看着林寒舟安宁的脸。

  什么时候，能再被摸一下呢？

  如果舟舟能在本体死之前醒过来就好了……

  小涡悲伤的趴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涉及生死的强烈情感通过精神链接传输至林寒舟脑内；他的睫毛不安的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来。

  小涡立刻直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

  但休眠仓的监测系统立刻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脑电波，催眠药物释放增加，林寒舟很快跌入了更深的梦境，再也无法回应小涡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