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存在

  维兰似乎铁了心要在S1星上搭一个小型母巢，物资和虫力流水一般的往星舰上送。

  林寒舟站在宫殿高层的雕花玻璃窗后，看着一辆开进货仓的卡车，嘴角抽了抽。

  “至于吗？”他忍不住问，“至于这么复杂吗？”

  他设想的隐居，是隐姓埋名的躲藏在人群中。

  不是一卡车把人群创飞然后掏出冲锋枪宣布你们的地盘都被我占了！

  维兰似乎不是很理解“复杂”的定义，疑惑的歪了歪头。

  “这算复杂吗？”维兰坦诚道，“您也听那只黑市虫商说了，那颗星球的水电等基础生活资源供应极其不稳定，因此光电设备和净水设施是必需的；此外还有安保措施，我安排了巨蠕虫作为您的护卫队，他们先天服从于上位者的命令，忠心度极高，同时战力较强。巨蠕虫会随星舰一同到达SI-S1星，在为您构造出合适的生活条件后，由我将亲自送您过去。”

  林寒舟听得脑袋嗡嗡响：“是不是有点太大动干戈了？”

  这不是躲藏，这是建行宫吧？

  听起来跟要殖民似的！

  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维兰此时却相当坚持：“这是最基本的，陛下。”

  虚空领主抿了抿唇：“我见过您在CL-92上艰苦的生活，我知道您并不在意外界物质丰富与否……但是，陛下，如果您真的要离开，我便不能再亲自跟随了。”

  “哪怕小涡还会跟着您……但横隔数个星系，就算我可以穿越虫洞，您终究不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维兰神情有些低迷：“我会担心您的，陛下。”

  如此直白的，带着不安的关切；让林寒舟心口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和我一起走吧。”

  林寒舟期待的看向维兰：“就算他们会猜到我们离开了虫族，全宇宙那么多星星，他们怎么可能准确找到我们的位置？”

  维兰怔怔的看着发出私奔邀请而不自知的林寒舟，良久，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陛下，我很开心。”维兰捂着脸，喃喃道，“我好像对您真的很重要。”

  林寒舟愣住了。

  我跟你谈正事，你怎么聊上情感了？

  但要否认维兰对他的重要性，林寒舟自认干不出这种畜生事；于是他干脆利落的承认道：

  “你确实对我很重要。”

  在维兰震惊的目光里，林寒舟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对我不重要；难道你还在记恨第一次见面时，我让你离开的事吗？”

  维兰慌忙摇头：“不！我怎么可能记恨您！我只是……”

  “你只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林寒舟的眼神逐渐柔和，他上前一步，揉了揉比他高一个头的虫族领主的发顶

  “谢谢你，维兰。”林寒舟轻叹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维兰的耳根红透了；他难以置信的握紧拳头，又松开。

  亲耳听到虫母承认自己的重要性，和自己暗暗揣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维兰呼吸急促，几乎是有些冲动的问道：

  “和那只仿生虫比呢？”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林寒舟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维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但木已成舟，他没法将句话收回。

  他缓缓后退一步：“抱歉，陛下；我僭越了。”

  林寒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想讨论S-02的问题：“还是去看看小涡吧。”

  小涡此前的餐桌礼仪教学大失败；林寒舟为了不在喝汤时发现自己碗底躺了一条涡虫，只能狠下心，把小涡关在透明箱子里，每天播放6小时幼儿礼仪教育片。

  话题转折相当生硬；维兰想说什么，张嘴却只能干瘪的应到：“好的，陛下。”

  两人沉默着走在昏暗的走廊上；维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关于您此前说的，为什么不跟您一起离开的问题……”

  林寒舟停下了脚步：“你想和我一起吗？”

  维兰垂下眼，白色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不，陛下，我不能；您或许不明白，失去虫母这么久了的虫族，得而复失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低声道：“只要他们确认您不在虫族领地内，一定会向外发起大规模战争，”

  “而这次，大长老不会再拦着了。”

  林寒舟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定定的看着维兰：“你是说，他们能为了我开战？”

  维兰轻轻点了点头。

  林寒舟声音带了点冷：“那你是怎么认为，你能抗住堪比对外战争的压力的？”

  维兰低声道：“虫母在虫族内和虫族外性质不同；只要他们认为您没有离开，寻找您便只是争夺交配权，哪怕是大长老也不好过多插手。”

  “但如果他们认为您确实已经离开了虫族，事情便不一样了。”

  维兰眼神里带着克制的哀伤：“他们一定会发疯的。”

  “我知道您……并不愿意成为虫族的虫母；虽然我也是虫族的一员，但我仍旧卑劣的期望，能通过满足您的愿望，换取您的喜爱，哪怕您其实并不认同。”

  “如果这件事暴露，我的尸体大概会被挂在母巢门口风干吧？但那都不重要……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希望，您在看到我时，不要露出厌恶的神色罢了。”

  “我希望您的愿望可以实现，希望您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

  “您的意志凌驾在我的种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