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抵达

  枫眠走在最前面，金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兔族部落的轮廓了。

  “阿爹阿娘，快到了！”

  他回头朝身后的两人喊道，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青岚坐在枫山的兽身上，这一路为了照顾着青岚，枫眠和枫山走得并不快，原本五天的路程，硬生生磨成了十日。

  “到了就好了。”

  枫山喘了口气，目光往前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入口处，立着几根刻着兔子图案的木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竟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刚走到谷口，就见两个巡逻的兔族兽人迎了上来，看到枫眠，立刻笑着打招呼。

  “枫眠，你回来啦！这两位是？”

  “这是我阿爹阿娘，以后就在咱们部落住了。”

  枫眠介绍道，又对父母说。

  “这是咱们部落的巡逻队，阿石和碎岩。”

  “伯父伯母你们好！”

  阿石和碎岩连忙行礼，笑容热情得像春日的阳光。

  “快请进，泽屿说你们今天差不多就到了，部落里都等着呢。”

  枫山和青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还没进部落，就被这般礼遇，这在狐族是从未有过的事。

  跟着巡逻队往里走，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人愣住了。

  兔族部落不像狐族那样被迷雾笼罩，而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错落有致的山洞前，晒着五颜六色的兽皮和辣椒野蘑菇。

  几个雌性围坐在一起，旁边跟着各自的兽夫，面前摆着个方方正正的木框，手里拿着麻将打得正欢，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不远处的田地里，几个兽人正弯腰清理杂草，旁边的雌性则提着木头制成的小水壶给他们递水，说说笑笑的样子像一幅温馨的画。

  “那是……在玩什么？”

  青岚指着雌性们手里的麻将，眼里满是好奇。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雌性们这样自在地聚在一起玩乐。

  “那叫麻将，是阿竹教大家的。”

  枫眠得意地说。

  “咱们部落的雌性，每天都乐呵呵的，谁也不欺负谁。”

  说话间，路过的族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枫眠回来啦！这是你阿爹阿娘吧？看着真精神！”

  “伯父伯母好呀，一路累了吧？快歇歇！”

  “晚上来我家吃烤肉呀，我家那口子今天猎了头獠牙兽！”

  热情的问候声此起彼伏，青岚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狐族，雌性们总是待在各自的山洞，足不出户，哪见过这般无拘无束的光景？

  “先去阿竹家？”

  枫山一一和大家打完招呼后，这才低声问，他看得出，儿子最惦记的就是那个叫黎竹的雌性。

  “不了，阿竹现在嗜睡，估计还在睡觉，人多了怕吵着她。”

  枫眠想了想。

  “先去黎城阿爹和明鸢阿娘家吧，明鸢阿娘肯定叫黎城阿爹给咱们准备好水了。”

  他带着父母往黎城家的山洞走去，一路上，青岚的目光就没停过。

  一会儿看看田地里长势喜人的块根，一会儿瞅瞅山洞前挂着的风干的蘑菇春笋，连路边开得正艳的小野花都觉得新奇。

  “这就是黎城阿爹和明鸢阿娘的家。”

  枫眠指着前方一个洞口挂着紫藤花的山洞说。

  话音刚落，洞帘就被掀开，明鸢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哎呀，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黎城也跟着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修理兽皮的小石刀，看到枫山，爽朗地笑起来。

  “枫山兄弟，一路辛苦了！”

  “黎城兄弟客气了。”

  枫山抱拳回礼，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兔族兽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近。

  “快坐快坐！”

  明鸢把他们拉进山洞，端出刚熬好的甜浆果汤。

  “路上累坏了吧？喝点这个，我们自己酿的，甜得很。”

  青岚接过木碗，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清爽可口，比狐族的泉水还好喝！

  “枫眠说你们要在部落定居，真是太好了！”

  明鸢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枫眠住的那个山洞正好空着，离得也不远，收拾收拾就能住，一会儿让黎珩他们去拾掇拾掇。”

  “那太麻烦你们了。”

  青岚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啥！都是一家人！”

  黎城摆摆手。

  “况且你们都打算在部落住下来了，以后大家互相照应着，日子才热闹呢。”

  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黎珩和碎岩（阿棠的兽夫）扛着猎物回来，看到枫眠，立刻喊道。

  “枫眠，你可算回来了！阿竹昨天还念叨你呢！”

  “阿竹呢？”

  枫眠下意识地问。

  “还睡着呢，兰婆婆说怀双胎更辛苦，也会更贪睡，让别叫醒她，现在泽屿还在山洞守着呢。”

  黎珩挠挠头，看到枫山和青岚，又连忙行礼。

  “叔伯父伯母好。”

  枫山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想起枫眠说过他是黎竹的阿兄，不由得点点头。

  “好孩子，看着就精神。”

  明鸢看大家都到齐了，拍了拍手。

  “正好，饭也快做好了，今天咱们热闹热闹！”

  午饭摆上桌时，枫山和青岚再次被惊到了。

  木桌上摆满了大木碗。

  大木碗里有炖得软烂的兽骨汤，里面有晒干的春笋。还有撒着香草的烤獠牙兽肉，炒得热气腾腾的春笋焖肉，还有清炒的野菜和蒸得粉糯的红薯，甚至还有一碗亮晶晶的甜汤，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浆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枫山拿起木筷，有些不敢相信，也不知从何下手，直到枫眠教会二人如何用筷子。

  在狐族，兽人吃饭向来是烤肉配野果，哪见过这么多花样？

  “尝尝这个，阿竹发明的焖肉，可好吃了。”

  明鸢给青岚夹了一块。

  “她呀，就爱琢磨这些，说吃饭就得吃得香。”

  青岚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肉质鲜嫩，春笋脆嫩，比她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枫山也夹了一筷子野菜，清爽的口感在舌尖散开，竟丝毫不输兽肉。

  他忍不住看向枫眠，眼神里带着“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的意味。

  同时心里又庆幸，还好他们跟着枫眠来了兔族部落。

  这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他感觉自己再也吃不了以前的饭了！

  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枫眠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随便吃了两块兽肉，便突然站起身。

  “我先回去看看阿竹。”

  “去吧去吧。”

  明鸢笑着挥手。

  枫眠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刚到自家山洞门口，就看到泽屿正坐在洞口的木凳上，手里拿着块兽皮打磨。

  “阿泽，阿竹醒了吗？”

  “还没。”

  泽屿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我阿爹阿娘都夸咱们部落好呢！”

  枫眠掀开兽皮帘，轻手轻脚地走进山洞。

  黎竹果然还睡着，蜷缩在兽皮堆里，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肚子隆起的弧度比他走时又明显了些。

  枫眠在床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

  才十几日不见，竟像隔了半辈子那么久。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另一边，黎城家的午饭还在继续。

  枫山喝了口兽骨汤，咂咂嘴。

  “这汤熬得真鲜，简直是太好喝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需要一个石锅，然后用石锅小火慢炖，再加上点去腥的生姜。”

  黎城笑着说。

  “阿竹说，炖汤要耐心，跟养崽崽一样，急不得。”

  枫山青岚听着黎城的话，只觉得震惊不已，石锅生姜这些东西，是他们以前从未听过见过的。

  枫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好。”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狐族的日子，简直像糙树皮。

  每天辛辛苦苦捕回来的猎物，然后把猎物烤得黢黑，又糟蹋了食物，又伤害了自己的肚子！

  吃完午饭，黎城说。

  “我带你们去看看那空山洞，就在枫眠他们家旁边，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

  枫山和青岚跟着他往外走，路过黎竹家山洞时，枫眠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阿竹还没醒，我带你们先进去看看？”

  青岚心里早就惦记着这个“愿意收下”自家儿子的雌性，连忙点头。

  “轻点看，别吵醒她。”

  四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山洞，黎竹还在睡，青岚凑到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和隆起的肚子。

  这就是眠眠心心念念的雌性，看着就温顺乖巧，难怪眠眠喜欢。

  “真是个好雌性。”

  她轻声说，拉着枫山的手退了出去。

  “咱们走吧，让她好好睡。”

  泽屿也跟了出来，对枫山和青岚行了一礼。

  “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枫眠，阿竹这边有我，你先带伯父伯母们安顿下来。”

  “辛苦你了，泽屿。”

  青岚笑着说。

  “应该的。”

  泽屿点头。

  黎城带着枫山去收拾山洞，又叫上了黎珩和碎岩，几个雄性兽人搬石头、铺兽皮，忙得热火朝天。

  枫山看着他们熟稔地分工，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也撸起袖子加入进去。

  他发现，和大家一起干活，比在狐族独自看着部落纷争要快活多了。

  傍晚时分，黎竹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的枫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回来啦？”

  “醒啦？”

  枫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饿不饿？我阿爹阿娘来了，就在外面！”

  黎竹刚坐起来，青岚就端着碗甜汤走了进来。

  “阿竹醒啦？喝点甜汤垫垫肚子，这是我和你阿娘学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阿娘好！阿娘辛苦了！”

  黎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碗。

  “快尝尝。”

  青岚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从她喜欢吃什么问到崽崽踢不踢她，絮叨得像亲娘。

  明鸢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件新缝的兽皮裙。

  “青岚妹妹，你看我给崽崽做的，这毛色好看不？”

  “好看好看！比我缝的强多了！”

  青岚凑过去，两人立刻就聊起了缝兽皮裙，黎竹坐在中间，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融融的。

  晚饭更是热闹。

  部落里所有做过的菜色全都摆放在木桌上，香气飘出去老远。

  黎城将两张木桌拼在一起，刚好坐下所有人。

  明鸢给青岚夹了一筷子肉。

  “尝尝这个，这做法还是阿竹教的，放了点野姜，不腥。”

  青岚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这肉做得可真好吃！”

  枫山喝了口酒，看着满桌的菜和欢声笑语的众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算是明白为啥眠眠不想回狐族了，就冲这食物，换我也不回去！”

  “不得不说，咱们部落可太适合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兽人们生活了！年轻的兽人们，还是可以多出去闯一闯的，增长一下见识。”

  枫山年轻的时候，就是在四处流浪，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东西。

  黎竹听了他这话，心中不免认同。

  她也觉得，他们部落太适合躺平了，没有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每个人都善良友好。

  之前或许还担心安全问题，但现在部落有了阿泽，眠眠，还有阿兄带领的捕猎队的兽人们实力也在逐渐增强，现在倒是能彻底安心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黎竹端着碗甜汤慢慢喝着，看着枫眠给青岚和明鸢端野果，看着泽屿和枫山讨论那些两人去过的地方，看着阿爹数落阿兄这次晚饭哪里做的不够好，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吃完饭，枫眠正要收拾碗筷，枫山突然站起来。

  “我来！我来学学怎么洗碗，以后或许就不会被阿岚嫌弃了！”

  青岚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个懒骨头，是该动动。

  泽屿、黎城、黎珩也都站了起来，几个雄性兽人围在一起洗着碗，收拾着饭后的残余。

  依旧是那棵大树下，黎竹和明鸢、青岚坐在一起，手里拿着兽皮揉搓着。

  青岚说。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家。在狐族，吃饭都是自家吃自家的，哪像现在……”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明鸢拍着她的手。

  黎竹笑着点头，抬头看向溪边的身影。

  枫眠正举着个木碗给枫山演示怎么才能洗干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知道沾了油渍的木碗不好洗，她是不是该试着搞个肥皂出来？

  之前也想过，但是不太记得怎么弄的。

  让她再想想吧。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族人的谈笑声，一切都像被浸在蜜糖里，甜得让人心安。

  枫眠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们面前。

  “两位阿娘，阿竹，来，吃野果。”

  青岚看着儿子忙碌的样子，又看看身边笑靥如花的黎竹和明鸢，突然觉得，这十日的路，走得值。

  原来，真正的家，不是冰冷的权力和争斗，而是热腾腾的饭菜，是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是有人惦记、有人疼惜的温暖。

  月光爬上树梢，洒在兔族部落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每一个充满笑意的脸上。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