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忘了带钱

  看着李梅跑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齐书恒心头的火气是消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乱麻般的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半点没觉得轻松。

  李梅能这么想，那店里的其他人呢？张丽会不会也这么觉得？还有街坊邻居，那些常来常往的客户，他们是不是也在背后这么议论？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以后是不是得注意点儿了？得跟黎雪保持距离？

  可是，店里的事总要商量，天天见面，怎么保持距离？难道要他像躲李梅一样躲着黎雪吗？那不成白眼狼了？黎雪会怎么想？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糊涂，只觉得怎么做都不对。脑袋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闷不吭声地沿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也没看方向，就这么绕了一圈又一圈。

  “哎！我说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别杵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清脆利落的女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书恒：“？？？”

  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才惊觉天早就黑透了，自己不知怎么的，晃荡到了一个卖鸡蛋饼的小摊前，像个木桩子似的，盯着那滋滋作响的铁板看了不知道多久。

  咕噜——

  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一声。大概是饿极了，身体本能地把他带到了食物香气最浓的地方，脑子却还在十万八千里外神游。

  他呆呆地看向面前这个出声的姑娘。她个头不高，也就到他肩膀，梳着两条麻花辫，一张瓜子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眉眼生得俏，即使此刻正双手掐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也掩盖不住那份灵动。

  碎花褂子外面套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她就这么叉腰站着，像只被惹恼了的小麻雀。

  齐书恒混沌的脑子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姑娘，凶起来，好像，还挺可爱的？

  “那，那就给我来两个饼吧。”齐书恒被姑娘一吼，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姑娘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确实不像来找茬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干脆利落：“要不要加鸡蛋？加鸡蛋得另外算钱，一个鸡蛋两毛。”

  这年头，鸡蛋可是金贵东西。

  “加，”齐书恒点点头，想着反正也饿了，“每张饼都加两个蛋。”

  哟，大客户啊！姑娘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舀出面糊，在滚烫的铁板上熟练地摊开，面糊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接着，她磕开鸡蛋，蛋液均匀地淋在渐渐成型的饼皮上，用铲子快速抹开，动作行云流水。

  齐书恒站在摊子前，看着那金黄的蛋液在饼皮上慢慢凝固，变得蓬松焦香，鼻尖萦绕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烦躁，竟也在这人间烟火气里，一点点被熨帖平整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忽然想起在山里最苦的那几年，饿得前胸贴后背，挖野菜、啃树皮都熬过来了。现在能在城里站稳脚跟，吃饱穿暖，还有啥不知足的？为那些还没影子的闲话发愁，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去多想了！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回山里打猎种地吗？有啥了不起的！

  他齐书恒又不是离了这里就活不下去。

  再说了，黎雪是明白人，心胸开阔，肯定不会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

  这么一想，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做好了！”姑娘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把两个摞在一起、金黄喷香、厚实得不像话的饼子递过来，笑容满面：“两个饼子两毛，四个鸡蛋八毛，正好一块钱！”

  齐书恒接过这沉甸甸、热乎乎的豪华版鸡蛋饼，咬了一大口。

  面饼酥软，鸡蛋嫩滑，混合着淡淡的葱香和酱香，味道真是绝了！饥饿感瞬间被这美味抚平。

  他心满意足地一边嚼着，一边伸手往裤兜里掏钱。可摸遍了所有口袋，除了一个破洞，空空如也。

  他的动作僵住了，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惬意，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尴尬取代。

  糟了，他忘带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