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傅寒笙要回到部队了

  黎雪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了村大队部。她知道，躲是没用的，必须主动出击。

  村长方昆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一抬眼看见黎雪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报纸也撂下了。

  他可没忘这丫头片子之前是怎么让他的宝贝女儿方燕下不来台的。

  “哟，黎雪啊，不是听说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以后就留城里不回来了，怎么又跑回咱这穷村子干啥？”他语气阴阳怪气，带着明显的疏远和不满。

  黎雪早就料到他这态度，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方叔，我这次回来，是正有件要紧事想请您帮忙，也是想给咱们村争光呢。”

  “争光？”方昆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是啊，方叔。”黎雪往前凑了凑，声音清晰而诚恳，“我在城里安顿下来，就是为了好好复习考大学。您想啊，要是咱们村能出个大学生，那是多光彩的事！公社里都得表扬咱们村重视教育，您这当村长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她先扣了顶高帽，见方昆眼神动了动，没打断她，便继续道：“我听说哪个村子但凡考上一个大学生，都有荣誉，有奖励，还能评上先进村，您这村长到时候就成了楷模啦。”

  方昆耷拉着眼皮，手指敲着桌面，不冷不热地说：“想法是不错。可你跟你嫂子，确定能考上吗？这么早就把牛皮吹出来，到时候要是没考上，可就丢人咯。”

  “我和我大嫂可以立下军令状，考不上认罚，罚款两千，咋样？”黎雪准备利诱村长，自古有钱能使鬼推磨，村长这个人好色贪财，肯定上钩。

  白玉茹是女主，自带女主光环，考不上大学才怪哩，而黎雪考过后世的大学，现在这种难度的考试，对她来说，考上大学那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她笃定村长赌不赢。

  “呵，你这牛越吹越玄乎啊，你一个小妮儿，哪来那么多钱？”方昆冷笑，完全不相信。

  黎雪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张大团结，扔在村长桌子上：“我可以先付保证金，您别管我从哪里来的钱，反正不是违法犯罪赚来的，都是正正当当的钱。”

  方昆是个聪明人，他看出白玉茹和黎雪是两个有心的人，在城里做点小生意赚钱不是难事，先别管这两千块拿不拿得到，这两百进了他的腰包可再也别想让他掏出来。

  村长脸色变缓，伸手把桌子上的大团结抓住，塞进口袋，笑眯眯地道：“有志气！我早就看出来你跟你大嫂是两个有志气的女娃，那叔就相信你，先帮你保管这钱，考上了我重重有奖！”

  黎雪见村长收下钱，知道事情成了，又假装面露难色：“不过嘛--”

  村长见她面色不好，拿着钱的手在口袋里抓得更紧了：“怎么，才说过话就想变卦？”

  黎雪摇头：“那不能，我说话算话，绝对不变卦！只是，眼面前吧，就有个困难得请村长帮忙解决，不然我可不敢承诺。”

  “啥事？只要我能帮的上，肯定帮你。”钱到手，村长说话也爽快了。

  黎雪道：“给我们开个介绍信，这样我们在城里也合情合理，考试也安心。”

  权衡利弊后，方昆假模假式地清清嗓子：“嗯，你们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作为村长，我肯定是支持的。不过……”他拉长了语调，“介绍信可以开，但你们在城里必须安分守己，绝不能惹是生非，坏了咱们村的名声！”

  “那是一定的！谢谢方叔！”黎雪立刻保证，心里松了一口气。

  方昆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拿出信纸，开具了两张介绍信，事由写的是“进城务工兼复习备考”。

  介绍信上没有写名字，只说本村村民，白玉茹是女主，想必要不要介绍信无所谓，这两张介绍信，就归她和山猫啦。

  虽然损失了两百块，一来，现在两百块对黎雪来说，不算什么，二来，等将来她和山猫在城里稳了，这钱她一定会要回来，村长的如意算盘是必定要落空的。诚如村长所说，他不过是代为保管。

  拿着这张薄薄却至关重要的纸，黎雪走出大队部。阳光照在身上，她知道，这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闯过了。

  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黎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这就进山去找山猫，让那傻小子也高兴高兴。

  “小雪。”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黎雪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抬头望去，傅寒笙就站在几步开外的老槐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

  好些日子没见，他瞧着像是又清减了些，脸颊的线条绷得更紧，下颌角显得越发分明。这股子憔悴非但没折损他的样貌，反倒给那张英俊的脸平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硬朗。

  黎雪原本打算装作没瞧见他，径直走过去。可心里头那点不争气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着她。他不是跟着秦兰兰去城里了吗，怎么又折返回这小村子了？

  她收住脚步，转过身直面着他，下巴微微扬起，话里像掺了冰碴子：“哟，这不是傅大团长吗？您不在城里享清福，又跑回我们这穷乡僻壤干啥？是嫌城里的楼房憋屈，还是觉得这儿的土路走着舒坦？”

  傅寒笙没有立刻接话。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望着她，那眼神里沉淀着一种深重的哀伤，声音低沉而沙哑：“小雪，我娘没了。部队来了通知，我得回去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字句格外沉重，“这次是来跟你道个别。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黎雪心口，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猛地一缩。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脏，又冷又硬，让她瞬间透不过气来。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料想过，会是此生不复相见这一种。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以毫不在意。可就在这一刻，那股尖锐的刺痛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竟然还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