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暗接触

  那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也就三五秒。

  直到许曼妮那件昂贵的高定礼服被他在背上拍出了褶子，直到萧尘胸口那块布料被眼泪彻底浸透，变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萧尘率先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也没说话，只是顺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动作粗鲁地按在许曼妮脸上。

  “行了。”

  萧尘嫌弃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大片湿痕，“这衬衫虽然是地摊货，但也得三十五块钱一件。回头记得赔我洗衣费。”

  许曼妮一把扯下脸上的纸巾。

  原本那一脸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此刻彻底花了，眼线晕开，像是两只大熊猫眼，鼻头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鲜活劲儿。

  她没好气地瞪了萧尘一眼，抬手就是一拳，软绵绵地捶在他肩膀上。

  “赔你个头。”

  许曼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脸上却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像是喝醉了酒，“谁让你刚才弹那种曲子？你是存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这是陶冶情操。”

  萧尘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回那个软得不像话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谁知道你泪点这么低。早知道我就弹《两只老虎》了，那个喜庆。”

  “滚。”

  许曼妮破涕为笑，那双桃花眼虽然肿了，却亮得惊人，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星子。

  她也没去补妆，就顶着那张大花脸，重新坐回地毯上，甚至还十分豪迈地把那双修长的腿伸直了，毫无形象可言。

  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重感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松弛。

  就像是两个在战壕里并肩作战了一晚上的老兵，不用再端着架子，也不用再互相试探底牌。

  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窗外的江面上，最后一艘货轮鸣着笛驶过，留下一串白色的浪花。

  江对岸CBD大楼上的霓虹灯也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还在stubborn地在这座不夜城里亮着。

  酒瓶空了。

  烟灰缸满了。

  萧尘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这么晚了？”

  萧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再不睡，明天还得顶着黑眼圈去给唐总当司机。那是工伤。”

  许曼妮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缩在那张厚羊毛地毯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江边的夜风透过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瑟缩了一下。

  萧尘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那个只有性冷淡风格家具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灰色的羊绒薄毯。

  他拎着毯子走回来，随手一甩。

  毯子在空中展开，精准地落在许曼妮身上，盖住了她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深V礼服，也盖住了那一身在冷风中起鸡皮疙瘩的白皙皮肤。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像是给家具盖防尘布。

  但毯子的边角被他极其顺手地掖了掖，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肩膀和前胸。

  “盖着。”

  萧尘重新坐下，顺手拿起那把有些生锈的吉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琴弦，“这江风邪得很，专门往骨头缝里钻。你要是明天发烧感冒，那一堆等着签字的合同可没人替你干。”

  许曼妮把下巴缩进柔软的羊绒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毯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混杂着萧尘刚才手上残留的烟草味。

  并不难闻。

  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安心。

  “萧尘。”

  许曼妮的声音在毯子里显得闷闷的，“你这人，其实挺细心的。就是嘴太欠。”

  “那是职业习惯。”

  萧尘手指按在品格上，没弹成调，就是瞎拨弄，“以前干的那行，要是心不细，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喂狼了。”

  许曼妮眨了眨眼。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只慵懒的波斯猫，定定地看着这个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男人。

  “你以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到底是在哪儿混的？怎么会惹上那么多仇家？连京城那帮人都对你忌惮成那样。”

  萧尘手里的动作停了。

  那声刺耳的琴弦震动声戛然而止。

  他把吉他靠在一边，从兜里摸出那盒已经空了的烟盒，捏扁，在这个安静的凌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萧尘把废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在云海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你那个缺心眼的弟弟，你是第二个知道我以前不只是个开出租的。”

  许曼妮撇了撇嘴。

  “小气。”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

  聪明人都知道分寸。

  那个被他称为“以前”的地方，大概率是个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修罗场。揭开那层伤疤，除了流血，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呢？”

  萧尘把话题抛了回来，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许曼妮，“打算就在这破仓库里躲一辈子？那个赵家和李家的婚约，可不是你不想结就能不结的。”

  “那帮老东西要是铁了心要卖你，绑也能把你绑上婚车。”

  这话很刺耳。

  也很现实。

  许曼妮脸上的那点慵懒瞬间消失了。

  她坐直了身子，毯子滑落到腰间，露出那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双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不是欲望的火。

  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后，反而要在灰烬里烧个干干净净的野火。

  “绑？”

  许曼妮冷笑一声，从旁边抓过那个空酒杯在手里把玩，指甲在杯口划出一圈刺耳的声音，“他们可以试试。”

  “我这人脾气不好，从小就这样。”

  她抬起下巴，那股子许家大小姐的傲气又回到了身上，“小时候我不喜欢的洋娃娃，哪怕剪碎了我也不会送人。长大了也一样。”

  “我宁愿耗成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每天就在这仓库里喝酒弹琴，我也绝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决绝的狠劲。

  “大不了，我就从CBD那个顶楼跳下去。”

  “反正我这几年赚的钱也够花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与其像个货物一样被送上床，不如听个响。”

  “砰——”

  许曼妮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嘴里配了个音，“你看，多干脆。”

  萧尘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正在闹脾气的熊孩子。

  “干脆？”

  萧尘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的不屑，“你懂不懂物理？”

  “啊？”许曼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CBD主楼高四百六十八米。”

  萧尘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给她算账，“你要是从顶楼跳下去，考虑到空气阻力和重力加速度，落地速度大概在每秒六十米左右。”

  “再加上你这一百来斤的体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曼妮，“砸在地上，那就是一颗小型炮弹。别说听个响了，那场面绝对精彩。”

  “最关键的是。”

  萧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坏笑，“这楼底下全是步行街。你这一跳不要紧，要是砸死个路过的送外卖的，或者把人家正在约会的小情侣砸成肉饼，那就是造孽。”

  “人家招你惹你了？凭什么给你那点豪门狗血剧当垫背的？”

  许曼妮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已经酝酿好的那种悲壮情绪，被这几句话瞬间冲得七零八落，连渣都不剩。

  这混蛋！

  她在这儿谈生死，谈尊严，谈反抗命运。

  他在那儿给她算重力加速度？还担心砸死送外卖的？

  “萧尘！”

  许曼妮气得咬牙切齿，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懂不懂！”

  抱枕被萧尘单手接住，随手垫在背后。

  “比方也不行。”

  萧尘拍了拍手，“这思想很危险。我要是赵家那帮人，我就在你跳楼的地方下面铺一张巨大的蹦床，让你弹起来再落下去，弹起来再落下去，那才叫社死。”

  “你——”

  许曼妮彻底炸毛了。

  她猛地抬起腿，那只没穿鞋的脚直接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带什么力道，纯粹是气急败坏的发泄。

  脚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残影，直奔萧尘的小腿而去。

  “啪。”

  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萧尘的手快得像是一条捕猎的蛇，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了那只白皙的脚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而被他握住的脚踝却纤细得过分，皮肤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温度差很明显。

  萧尘的手很热，像是个火炉。

  许曼妮的脚却很凉，带着在冷风中吹久的寒意。

  那一瞬间，一股电流顺着脚踝直窜天灵盖。

  许曼妮浑身一颤，刚才那股子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

  “你……”

  许曼妮脸颊爆红，下意识地想要把脚抽回来，“松手！”

  纹丝不动。

  萧尘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扣在她的脚踝上，并没有太用力，却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别乱动。”

  萧尘没抬头，视线落在那只被他握在手里的脚上。

  脚型很漂亮，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跟那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脚这么凉，说明肾气不足。”

  萧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拇指极其自然地在她脚踝内侧的那个凹陷处按了一下，“这是太溪穴，专门补肾的。”

  “我看你刚才喊得那么大声，还以为你中气挺足，原来也是外强中干。”

  他又按了一下。

  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炸开，紧接着就是一股暖流顺着经络往上爬。

  “啊——”

  许曼妮没忍住，叫出了声。

  声音娇媚得让人骨头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死死咬住嘴唇，脸红得快要滴血，眼泪汪汪地瞪着萧尘。

  “疼……你轻点！”

  “疼就对了。”

  萧尘头都没抬，手指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滑了一寸，在那紧致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天天踩着那双恨天高到处跑，这腿肚子全是硬块，经络都堵死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跳楼了，你连爬楼都费劲。”

  他的手很热。

  掌心那种粗糙的茧子摩擦过娇嫩的皮肤，带来一种极其强烈的触感。

  不是那种色情的抚摸。

  更像是一种带着力量的掌控。

  许曼妮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流失了。

  羞耻。

  刺激。

  还有一种被完全压制的安全感。

  这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萧尘……”

  许曼妮的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带着求饶的哭腔，“痒……别弄了，快放开我！”

  “放开？”

  萧尘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讲物理题时的正经？

  此刻那里面翻滚着的，全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把许曼妮的那只脚往自己怀里拽了拽，直接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许曼妮能看清他领口下微微起伏的胸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红酒的味道。

  “刚才不是还说要跳楼吗？”

  萧尘看着她，大拇指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慢得让人发疯，“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还是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曼妮的膝盖上，“你刚才那一脚，本来就没打算真踹？”

  “想让我给你暖暖？”

  许曼妮死死抓着身下的羊毛地毯，指节泛白。

  心脏狂跳。

  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危险的光，突然觉得，这比跳楼还要刺激一百倍。

  “怎么？”

  萧尘见她不说话，手指在她脚心处轻轻挠了一下，“这脚是镶钻了还是镀金了？还不让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