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做你自己

  许曼妮愣住。

  狗？

  把京城赵家比作狗？

  这口气，狂得没边了。

  “曼妮。”

  萧尘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去掉了那个带着距离感的“许总”。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江面，“这世道早就变了。”

  “以前，他们靠着祖辈的余荫，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确实能只手遮天。”

  “但现在……”

  萧尘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棱，“只要他们敢把爪子伸过来，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剁手。”

  “也不介意帮他们回忆回忆，有些早就该清算的旧账。”

  许曼妮心头猛地一跳。

  她离得很近。

  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戾气。

  那不是街头混混斗狠时的凶狠，而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却又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只要站在这个男人身后，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拳轰碎。

  许曼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酒杯，把剩下的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冲淡了那股寒意。

  她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的一角。

  那里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旁边还立着一把有些年头的木吉他，琴弦有些生锈。

  那是她少女时代的梦想。

  也是被家族利益、商业联姻这些沉重的枷锁封印起来的过去。

  萧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哟。”

  他站起身，走到那架钢琴前，伸手在琴盖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点灰尘，“没看出来，许大才女还藏着这手艺？”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曼妮，“看来这废土风的仓库里，还埋着不少文艺细胞啊。”

  许曼妮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伸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小时候学过几年。”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时候不懂事，总想着以后要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开独奏会。后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才知道，许家的大小姐，是不需要这种‘戏子’的手艺的。我需要的，是看懂财务报表，是学会如何在酒局上把男人灌醉再签下合同。”

  萧尘没说话。

  他掀开琴盖。

  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弹一首？”

  萧尘靠在钢琴边，手指随意地按下一个键。

  “叮——”

  清脆的琴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好久没碰了。”

  许曼妮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那双手，已经很久没有抚摸过黑白琴键，而是习惯了握着高脚杯和签字笔。

  “怕什么。”

  萧尘看着她，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鼓励，“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没人给你打分。”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我想听。”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

  许曼妮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

  那种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肌肉记忆苏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

  肖邦的《夜曲》。

  起初还有些生涩，几个音节衔接得不太连贯。

  但很快，那种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琴声变得流畅起来，却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

  像是深夜里的叹息，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在撞击铁栏。

  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不甘，诉说着无奈，诉说着那个曾经想要追逐星光，却最终跌落在泥潭里的少女。

  萧尘靠在钢琴边，静静地听着。

  他不通音律。

  但他懂人心。

  他听出了这首曲子里的挣扎。

  许曼妮，这个在云海商界长袖善舞、被称为“美女蛇”的女人，其实活得比谁都累。

  她用那一层层精明的伪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那个许曼妮是什么样子。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许曼妮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久久没有收回。

  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抬头，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自己眼角的湿润。

  “弹得不错。”

  萧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没有那种虚伪的夸赞，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他走过去，伸手从旁边那把木吉他上扯下一块擦琴布，递给许曼妮。

  “就是有点太苦了。”

  萧尘靠在钢琴上，低头看着她，“听得我想喝二锅头。”

  许曼妮接过布，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破坏气氛。”

  “好听的话那是骗小姑娘的。”

  萧尘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烟雾升腾。

  他隔着烟雾看着许曼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一丝认真。

  “曼妮。”

  他又喊了她的名字。

  “人这一辈子，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

  萧尘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弄得一团糟，“管他什么赵家李家，管他什么生意合同。”

  “想弹琴就弹琴，想骂人就骂人。”

  “活得像个泼妇，也比活得像个标本强。”

  许曼妮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嘴里叼着几块钱的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可就是这个男人，一眼看穿了她那层价值连城的铠甲下，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按自己的想法去活。”

  萧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她吐出一个并不完美的烟圈。

  “天塌了，有我在。”

  许曼妮感觉心脏被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那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防备，都在这简单的几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萧尘。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失控，顺着那张绝美的脸庞滑落。

  “萧尘……”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知不知道……”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让人想……”

  “想什么？”萧尘挑眉。

  “想把你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