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作者:六六大顺
夜风卷着枯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几辆黑色的帕萨特像几口沉闷的棺材，堵死了分局门口的去路。
为首的光头男人叫牛兵涛。
在宁海市的地下世界，这个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暴力和李家意志的延伸。他脸上的刀疤在路灯下泛着油光，手里的甩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裤腿。
啪。啪。啪。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更漏。
烧烤摊老板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板砖，身子微微前倾，挡在悠悠身前。他那条伤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摔，旧伤复发了。
“把路让开。”
老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牛兵涛笑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个瘸子。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抓向躲在老板身后的悠悠。
动作快得惊人。
老板下意识地挥起板砖砸过去。
呼——
板砖挥空了。
牛兵涛侧身，提膝，一脚踹在老板的小腹上。
砰。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全是蛮力。
老板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向后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的板砖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一串火星。
“叔！”
悠悠尖叫着想冲过去。
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牛兵涛拽着悠悠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放开我……救命啊……”悠悠哭喊着，双手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上抓挠，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你是叫林悠悠吧？”
牛兵涛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借着昏黄的路灯念道。
“宁海师范大学大二学生。家住幸福里小区四号楼二单元301。父亲早亡，母亲在纺织厂退休。”
悠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别伤害我妈……”
“那就把嘴闭上。”
牛兵涛松开手，嫌弃地在悠悠的衣服上擦了擦。
“今天晚上，你什么都没看见。那几个学生是互殴，那个残废军人是自己摔倒的。听懂了吗？”
悠悠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牛兵涛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
“真乖。”
他转过身，走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老板面前。
老板满嘴是血，那件旧夹克上全是灰土。他死死盯着牛兵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烧着火。
“畜生……”
“还嘴硬？”
牛兵涛抬起脚，那双厚底的军靴重重踩在老板那条本来就残疾的左腿上。
碾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老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打湿了头发。他双手抠着水泥地，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李局长让我给你带个话。”
牛兵涛弯下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近老板。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帮着外人咬主人，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看好门。”
他对身后那群黑衣人吩咐道。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
分局大厅。
空气凝固得快要滴出水来。
值班的民警们手按在腰间的警械上，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牛兵涛带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穿过办公区，直奔审讯室。
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站住！”
一声厉喝。
叶樱红挡在通往审讯区的走廊口。
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那张冷艳的脸上结了一层霜。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刑警，虽然神色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了叶樱红身后。
“这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
叶樱红指着大门。
“滚出去。”
牛兵涛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警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叶队长是吧？”
牛兵涛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拍在旁边的墙上。
“市局特批。这起故意伤人案性质恶劣，嫌疑人涉嫌黑恶势力背景，案子移交给我们处理。”
“我要带人走。”
叶樱红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这里是城南分局。”
她寸步不让。
“案子发生在我们辖区，嫌疑人是我们抓的。不管谁来，必须走正规移交程序。你这份特批上连个公章都没有，拿张废纸来糊弄谁？”
“废纸？”
牛兵涛脸上的笑意收敛。
他往前逼近一步。
那种常年混迹在刀口舔血的煞气扑面而来。
“叶队长，做人要识时务。李局长的公子现在还在ICU里抢救。这事儿通了天了。”
“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拦得住吗？”
“拦不住也要拦。”
叶樱红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咔哒。
卡扣解开。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让人呼吸困难。
“你可以试试。”
叶樱红盯着牛兵涛。
“只要你敢强闯，我就敢开枪。我看是你李局长的面子大，还是国法大。”
牛兵涛眯起了眼睛。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刚。
但他更清楚，今天必须把人带走，或者在这里把事办了。这是死命令。
“好。”
牛兵涛点点头。
“好一个国法。”
他猛地一挥手。
“把他们拉开！”
身后的四个打手瞬间冲了上去。
“不许动！”
叶樱红拔枪。
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一个黑衣人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侧身撞在她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而出，滑到了墙角。
两名年轻刑警想要帮忙，却被另外三个打手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混乱。
推搡。
牛兵涛趁乱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
萧尘依然坐在那把特制的铁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瓶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连头都没回。
只是伸手弹了弹落在袖子上的烟灰。
“挺热闹啊。”
萧尘开口。
那语气，就像是在茶馆里听戏。
牛兵涛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了一半。
他走到萧尘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是那个打断了李公子肋骨的小子？”
牛兵涛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指尖转动。
寒光闪烁。
“纠正一下。”
萧尘看着那把刀。
“那是他自己骨质疏松，或者是那个折叠凳质量太好。跟我没关系。”
“嘴挺贫。”
牛兵涛一刀扎在桌面上。
入木三分。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李局说了，要你的两条腿，外加一只手。算是给天洋少爷赔罪。”
“至于那个姓许的……”
牛兵涛冷笑一声。
“他家里有钱，可能会少受点罪，但也得脱层皮。”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叶樱红冲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乱，制服领口也被扯开了一颗扣子，显然刚才在外面吃了不少亏。
但她手里多了一把警棍。
“出去！”
叶樱红冲到桌前，警棍指着牛兵涛的鼻子。
“谁给你的胆子在审讯室动刀？马上给我滚出去！”
牛兵涛慢慢拔出桌上的匕首。
他站起身，比叶樱红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队长，你也看见了。这小子拒不配合，还试图袭警。我这是正当防卫。”
无耻。
赤裸裸的指鹿为马。
叶樱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当我是瞎子吗？”
“我数三声。”
叶樱红举起警棍。
“一。”
牛兵涛根本没动。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挤了进来，把小小的审讯室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把手伸向了后腰，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局势失控了。
这就是个死局。
李纲强为了给他儿子报仇，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连警察局这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萧尘坐在椅子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叶樱红。
那个单薄的背影，倔强得让人心疼。
但也蠢得让人头疼。
“叶队。”
萧尘突然开口。
叶樱红没回头，依然死死盯着牛兵涛。
“闭嘴。只要我穿着这身警服，就没人能在这动你。”
“行了。”
萧尘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平稳。
“这事儿你管不了。”
萧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们既然敢闯进来，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再拦下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叶樱红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萧尘。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倒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淡然。
“你想说什么？”
“走吧。”
萧尘指了指门口。
“带上你的人，出去。”
“这不可能！”叶樱红断然拒绝。
“没什么不可能的。”
萧尘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是警察，有些事你不能做，也不方便看。”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你要是留在这儿，溅一身血不说，这身皮恐怕也得扒下来。”
萧尘看着叶樱红。
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出去。把门带上。把手机关机。”
“去吃个夜宵，或者回家睡一觉。”
“明天早上再来。”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叶樱红咬着嘴唇。
她听懂了萧尘话里的意思。
他在赶她走。
不是为了向恶势力低头，而是为了……清场。
他在保护她。
同时也嫌她碍手碍脚。
叶樱红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牛兵涛，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萧尘。
理智告诉她，萧尘说得对。
李纲强既然派了这种亡命徒来，就没打算走法律程序。
她留在这里，确实只能激化矛盾，甚至可能被这帮人找个理由“误伤”。
到时候，萧尘反而要分心顾及她。
“好。”
叶樱红深吸一口气。
她收起警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
“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叶樱红深深地看了萧尘一眼。
“别死了。”
“死了我就没法请你吃饭了。”萧尘笑了笑。
叶樱红没有再废话。
她转身，对着门口那两个被制住的年轻刑警挥了挥手。
“收队。”
“叶队？！”年轻刑警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命令！全部撤出审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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