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约饭
作者:六六大顺
审讯室的空气有些浑浊。
王东正准备叫人把萧尘拖去禁闭室，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炸响。
刺耳。
急促。
王东吓了一哆嗦，狠狠瞪了萧尘一眼，抓起听筒。
“我是王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压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黄毛的身份查清了。”
王东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
“查清就查清了，管他是谁，只要是受害者……”
“是李天洋。”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东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李天洋是谁？哪个李天洋？”
“市局李纲强副局长的独生子。”
啪嗒。
王东手里的听筒滑落，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一身酒气瞬间化作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李纲强。
宁海市公安系统的二把手，出了名的护犊子，手段狠辣，黑白通吃。
打了他的儿子？
还要把人打进ICU？
王东只觉得两腿发软，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哪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
云海大酒店，顶层套房。
昏黄的壁灯暧昧不明。
宽大的圆床上，一男一女正在纠缠。
男人五十上下，地中海发型，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正是城南分局的另一位副局长，谢一剑。
也是李纲强最得力的心腹爪牙。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狂震。
谢一剑正到关键时刻，骂骂咧咧地不想理会。
但那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他扫了一眼屏幕。
备注只有两个字：老板。
谢一剑浑身一激灵，那点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推开身下的女人，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的手指都在哆嗦。
“老……老板？”
“你在哪？”
李纲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阴寒。
“我……我在外面谈事……”
“别谈了。”
李纲强打断他。
“天洋在你的辖区被人打了，两条肋骨骨折，正在抢救。”
“你现在立刻滚回局里。”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不希望那个动手的人明天还能站着走出看守所。”
嘟。
电话挂断。
谢一剑握着手机，脸色煞白。
他在李纲强手下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这是下了必杀令。
“亲爱的，怎么了嘛……”
床上的女人缠上来，手臂环住谢一剑的脖子，声音甜腻。
“滚开！”
谢一剑一把推开她，力道大得把女人掀翻在床下。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内衣，胡乱套上警服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我有急事，你自己打车走。”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女人揉着被撞疼的手肘，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的媚态和委屈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疾驰而去的警车。
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亲爱的。”
声音依旧娇滴滴的，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那头猪走了，说是局里出了大事。”
“你现在过来吧，我把房间号发你。”
……
城南分局，审讯室。
门被大力推开。
谢一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制服领口还沾着半个口红印。
王东看到谢一剑，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
“老谢，你可算来了！这事儿……”
“滚一边去。”
谢一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审讯桌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
吐出的烟圈喷在萧尘脸上。
“你就是那个打人的？”
谢一剑上下打量着萧尘，满脸的不屑。
一身地摊货，坐没坐相。
就这种货色，也敢动李公子的虎须？
“是我。”
萧尘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
“警官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谢一剑把烟灰弹在桌面上。
“我看了卷宗，情况很清楚。你们寻衅滋事，暴力殴打在校大学生，致人重伤。”
“现在受害者家属要求严惩。”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认罪书，往萧尘面前一推。
“签了吧。”
“只要你把这事儿全扛下来，承认是你指使那个许昂动的手，我可以向法官求情，少判你几年。”
这是要让他顶雷。
还要把许昂摘出去？
不。
是想先把主谋定死，再慢慢收拾从犯。
萧尘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罪行”。
预谋、伏击、持械伤人、恐吓勒索。
编得挺全。
“我要是不签呢？”
萧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不签？”
谢一剑笑了。
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小子，我知道你有点身手，也有点江湖义气。”
“但你得搞清楚状况。”
谢一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你打的那个人，姓李。”
“在宁海市，姓李就是天。”
“你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进了这个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这儿的监控坏了是常有的事，嫌疑人畏罪自杀或者互殴致残，也不是没发生过。”
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负责做笔录的小王警官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低下头，不敢看谢一剑那张脸。
作为刚入职不久的新人，他心里的那点正义感正在被现实狠狠摩擦。
叶樱红站在角落里。
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她想说话，想制止这荒唐的一幕。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冲上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用处。
谢一剑代表的是李纲强。
那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萧尘看着谢一剑。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谢副局长是吧？”
萧尘开口。
“这身警服穿在身上，挺沉的吧？”
谢一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这身衣服代表的是国家公器，是百姓的护身符。”
萧尘指了指谢一剑肩膀上的警衔。
“你顶着这玩意儿，干的却是给人当狗的勾当。”
“不怕半夜做噩梦？”
“你找死！”
谢一剑猛地把烟头按在萧尘的手背上。
他想听到惨叫。
想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地求饶。
滋——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萧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连手都没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谢一剑，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气场。
谢一剑被看得心里发毛。
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
“你……”
谢一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公权私用，指鹿为马。”
萧尘看了看手背上的烫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李天洋调戏妇女，殴打残疾军人，你们视而不见。”
“我们见义勇为，反而成了罪犯。”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法治？”
“这就是你们给受害者的交代？”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耳光。
抽在谢一剑的脸上。
也抽在屋里每一个警察的脸上。
小王警官把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
叶樱红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眼眶有些发热。
“好……好得很！”
谢一剑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台灯就要砸过去。
“谢局！”
叶樱红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萧尘面前。
“审讯有审讯的规矩，动用私刑是违法的！”
“你也要造反？”
谢一剑举着台灯，胸口剧烈起伏。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处分！”
“让他砸。”
萧尘的声音从叶樱红身后传来。
他站起身。
虽然手还被拷在椅子上，但那股气势硬是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我跑不掉。”
萧尘看着谢一剑，一字一顿。
“我是想看看，这宁海的天，到底有多黑。”
“我是想看看，到底是谁给了那个李天洋这么大的胆子。”
“保护伞是吧？”
萧尘笑了。
笑得森然。
“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看这把伞，能不能遮得住我这双眼。”
谢一剑手里的台灯终究没敢砸下去。
他被震住了。
被这个阶下囚身上的气势给震住了。
“行。”
谢一剑把台灯重重墩回桌上。
“嘴硬是吧？”
“既然你想坐牢，那我就成全你。”
“把他关进一号羁押室！重点照顾！”
说完，谢一剑摔门而去。
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小王警官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尘一眼。
“对不起。”
声音很小。
说完，他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叶樱红没走。
她走到萧尘身边，掏出钥匙，把那个把他锁在椅子上的手铐打开。
“你是不是傻？”
叶樱红一边开锁，一边低声骂道。
“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我手机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摇人？”
“哪怕是找那个许昂家里，或者找唐家，都比在这硬抗强。”
“谢一剑这人心黑手狠，进了羁押室，他是真敢找人弄死你的。”
“走吧。”
叶樱红打开审讯室的后门，指了指外面漆黑的走廊。
“监控那边我会处理，你就说是我带你去指认现场，半路跑了。”
“这锅我背。”
萧尘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着这个平时冷若冰霜，关键时刻却敢拿前途赌他一条命的女警。
心里有些暖。
“不走。”
萧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要是走了，许昂怎么办？”
“那小子虽然混蛋，但也是为了救人。我把他扔在这儿自己跑路，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再说了。”
萧尘从兜里摸出那包还没被收走的烟，点了一根。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既然把我抓进来了，想让我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
叶樱红气得直跺脚。
“你就作吧！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放心，死不了。”
萧尘吐出一口烟圈。
“对了，手机借我用用。”
叶樱红没好气地把手机扔给他。
“赶紧摇人！”
萧尘接过手机。
没打电话。
而是点开了短信编辑页面。
输入了一串号码。
那是叶樱红的私人号码。
【明晚有空吗？请你吃个饭，顺便把这顿牢饭的人情还了。】
发送。
叮。
叶樱红兜里的备用机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一看。
愣住了。
随后，那张冷艳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红晕。
这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撩妹？
“滚进去坐你的牢吧！”
叶樱红抢回手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背对着萧尘，停顿了一下。
“明晚不行。”
“后天晚上，老地方烧烤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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