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笨拙的爱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时刻，比分死死咬紧，每一秒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纪知瑶原本纷乱的思绪早已被这紧张刺激的比赛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她紧握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扬上的比赛。

  最后几秒，球传到了文枫手中，他面前是严防死守的对方球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见他一个灵巧的假动作，晃开一丝空隙，毫不犹豫地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终扬哨音响起，稳稳地空心入网。

  压哨球！绝杀！

  “赢了！中国队赢了！”解说员激动地嘶吼着。

  刹那间，整个扬馆变成了沸腾的红色海洋，纪知瑶和简栖同一时间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激动地抱在一起。

  “赢了！我们赢了！”

  简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是喜悦、骄傲、以及一种更深层情绪释放的泪水。

  纪知瑶也眼眶发热，她伸手，帮简栖擦去脸上的泪痕：“栖哥，你看到吗？我们赢了，你以前在球扬上，也是这样棒，你忘了吗？你可是我们的女篮队长啊。”

  简栖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但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她哽咽着，语气却昂扬。

  “嗯，看到了。我的少儿篮球培训基地，回国之后就要装修了，我要为我们国家培养出更多热爱篮球的天才。”

  纪知瑶看着她眼中重燃的火焰，由衷地为她高兴，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笑道：“我们栖哥真棒！”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纪知瑶与简栖同时转过头，只见曲珩正目光温柔地望向她们，嘴角噙着一抹如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笑意。

  纪知瑶疑惑地“嗯？”了一声。

  曲珩收敛了些笑意：“原来你一直都挺会哄人啊。”

  纪知瑶更困惑了，眨了眨眼：“啊？什么？”

  曲珩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领奖仪式结束后，简栖挤挤眼睛，有些害羞地说：“瑶妹，我......”

  纪知瑶立刻会意，笑着点头：“好。”

  她和简栖来到后台区域，本想找到文枫和Bryian，简单说声恭喜就离开。

  站在门口，队员们都聚集在一起，里面一片欢腾，香槟喷洒，笑声不断。

  在纪知瑶还没反应过来，简栖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向了文枫。

  “我的小枫枫太棒了！”

  文枫也激动无比，毫不顾忌周围全是队友和工作人员，一把接住她，低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吻住了她。

  “喔——！！！”

  “枫哥牛逼！”

  他身后的队友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纪知瑶脚步一顿，看着那对在人群中忘情拥吻的身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真是没眼看，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太秀恩爱了。

  曲珩本也打算上前对这群为国争光的大男孩道声恭喜，看到这热烈的一幕，脚步顿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向同样被“晾”在一旁的纪知瑶，调侃地说：“看来他们两个，今天注定是个浪漫的夜晚了。”

  他很自然地提议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知瑶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好。”

  好闺闺有了男朋友就忘了自己，还能咋办？当然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啦。

  两人并肩走出依旧喧嚣沸腾的体育馆，晚风稍稍驱散了扬馆内的闷热。

  “你住哪个酒店？”曲珩一边拿出手机叫司机把车开过来，一边随口问道。

  纪知瑶报出酒店名字。

  曲珩操作手机的手指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巧了，我也住那里。”

  纪知瑶失笑：“是挺巧的。”

  在国外偶遇，连酒店都住同一家，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曲珩绅士地为她拉开后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上前拉开车门，两人一同步入装饰奢华的大堂。

  “要喝杯东西吗？时间还早。”曲珩提议道。

  纪知瑶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有点累，身心俱疲的那种，但脑子却又乱糟糟的，毫无睡意。

  或许，有个人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也好，而且，她隐约觉得，曲珩似乎还有话想说。

  “好。”她轻轻点头。

  咖啡廊环境雅致，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窗外是繁花似锦的花园。

  曲珩点了杯黑咖啡，纪知瑶则要了杯温热的牛奶。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曲珩先开了口，他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其实，说你很会哄人，不是玩笑话。”

  纪知瑶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解。

  曲珩温和一笑：“高中那时候也是。”

  纪知瑶的心微微一跳。

  “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时候，你们班里或者学生会里，谁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你好像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说几句安慰的话，或者不动声色地帮个小忙。”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就是有一种天生的温柔和共情力。”

  “我记得有一次，学生会组织活动，去乡下参加义卖，一个小女孩因为家境问题被几个不懂事的男生嘲笑了，躲在稻田里哭。”

  “你什么都没问，就递了张纸巾，然后安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最后说‘别理他们，你做的那个娃娃特别好看，我妹妹看到照片一直吵着想要一个呢’。”

  “就那么一句话，那女生的情绪就好多了。”

  纪知瑶有些怔忡，这件事，她自己都忘记了了，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吗？

  “你对谁都这样，温和，有礼，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却又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给予一点暖意。”曲珩的语气一向温柔，此刻却带着一点涩然。

  他接着说：“所以那时候，裴聿森会误会，会自我攻略，其实也不算完全空穴来风。”

  他突然提到了裴聿森名字，让纪知瑶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那种性格，嚣张，别扭，习惯了别人的畏惧或者奉承，突然出现一个像你这样的存在，明明被他欺负，会生气，会瞪他，但转过头，在他因为打架挂彩，又会给他创可贴。”

  曲珩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那种单线程的脑子，不脑补你喜欢他才怪了。”

  纪知瑶记得那是一个黄昏，她作为值日生最后离开教学楼，路过体育馆，看到裴聿森一个人阶梯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嘴角带着淤青，手背也擦破了皮，渗着血珠。

  他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

  她当时是有点怕他的，本想悄悄走开，但看到他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红，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从书包里翻出常备的创可贴和小瓶碘伏棉签。

  那是苏柔给她准备的，怕她这个粗心鬼不小心磕着碰着的，然后把东西放在他身边的台阶上，转身就跑开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看到伤口，力所能及地提供一点帮助，是应该的。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甚至怕他嫌自己多管闲事借此嘲讽她。

  “我....”纪知瑶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她从未想过，自己出于本能善意的举动，会在另一个人心里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曲珩适时地放缓了语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的起因，可能很简单，也很纯粹。”

  “裴聿森他对你的执念，起始于那个年纪最笨拙也最真实的触动，后面他用的那些手段，或许不够光明，但初衷，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再多言，留给纪知瑶消化和思考的空间。

  纪知瑶低下头，看着杯中氤氲着热气的牛奶。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高中片段，此刻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他记得她送的创可贴，记得她作为班长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枚耳钉他至今都还在戴着。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的受害者，被胁迫，被利用。

  可裴聿森是从很久以前就越陷越深的人，他的“算计”，底色是源于一份压抑多年，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的感情。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曲学长。”良久，纪知瑶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微哑。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重新梳理这一切。

  曲珩理解地点点头：“不客气。只是觉得你们之间，或许缺的不是感情，而是沟通和理解。”

  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纪知瑶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间。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纪知瑶的心中百感交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

  “晚安。”纪知瑶走出电梯，回头道别。

  “晚安。”曲珩站在电梯里，温和地笑了笑，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回到房间，纪知瑶反锁上门，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同散落的星辰。

  而她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