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走

  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天幕与墨色的海面在远方模糊了界限。

  派对的热闹被隔绝在身后，裴聿森带着纪知瑶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户外沙发，正对着无垠的大海。

  海风带着凉意吹来，纪知瑶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有点冷，但远离喧嚣，耳边只有海浪与风的声音，又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和舒服。

  裴聿森侧头看她缩了缩肩膀，随即朝她伸出了手。

  纪知瑶疑惑地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又抬眼看他。

  他的手在空中抬了抬，示意她把手放上来。

  纪知瑶明白了，唇角弯起，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里。

  裴聿森微微用力，拉着她站了起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揽着她的腰，将她转了个方向，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大腿的中间。

  他结实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搂进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海风。

  男人的体温和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包裹住。

  “暖和点了吗？”他贴着她的耳廓说话，声音低沉好听。

  纪知瑶放松身体，完全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侧过身，双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像只正在被顺毛的兔子。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望着远处起伏的海平面和漫天星辰。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寒冷被驱散，只剩下相贴肌肤传递的温热，和深植于心的满足。

  晚上十点，甲板上突然涌出一群喧闹的人，以闻星池和曲瞳为首，叽叽喳喳地朝着裴聿森和纪知瑶所在的方向跑来。

  “阿聿，快看，准备了惊喜。”闻星池脸上洋溢着兴奋，低头看着手表开始倒数。

  “5～4”

  “3～2”

  “1”

  他伸手指向天际：“阿聿你看！”

  下一秒。

  “砰——！”

  一束巨大的金色光芒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绚烂如菊，瞬间点亮了海面和所有人的脸庞。

  裴聿森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烟花弄得怔了一下。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简栖脸色骤变，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纪知瑶冲去。

  “瑶妹！”

  裴聿森循着简栖的惊呼低头，心猛地一沉。

  刚才还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纪知瑶，此刻已经蜷缩着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花朵。

  “瑶瑶！”裴聿森立刻单膝跪地，伸手想去碰她，惊慌地问，“你怎么了？”

  旁边的闻星池、曲瞳等人也被吓到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喧闹声戛然而止，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简栖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人群，语气急促，但又冷静地对裴聿森喊道。

  “别问了，快把她抱进屋里去，能隔绝一点声音是一点。”

  “她害怕这种爆炸的声音，快带她离开这里。”

  裴聿森明白过来，立刻俯身将纪知瑶打横抱了起来。

  她在他怀里依旧抖得厉害，双手还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脆弱得不堪一击。

  烟花在夜空中持续轰鸣，它一旦放了就不可逆。

  裴聿森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最近的套房，反脚踢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他抱着纪知瑶坐在床上，用自己的手掌紧紧捂住她的耳朵，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一遍遍低声哄着。

  “没事了，瑶瑶。”

  “没事了，我在。”

  “......”

  五分钟后，最后一抹流光消失在夜空，一切终于重归寂静。

  裴聿森感觉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缓，但他的心却揪得更紧。

  十一月底的天气，纪知瑶却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脱力地靠在他怀里，眼神还有些涣散，呼吸急促。

  “结束了，别怕。”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闻星池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和歉意。

  裴聿森抬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闻星池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裴聿森想把她放平在床上，自己去浴室拿条热毛巾给她擦擦汗。

  他刚一动，纪知瑶就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声音细弱带着哭腔：“别走....”

  裴聿森停住想要起身的动作，将她搂紧。

  “我不走。”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

  “我只是想去拿毛巾帮你擦一下，你身上都是汗，不舒服。”

  “不要....”纪知瑶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依赖的姿态十足。

  裴聿森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住她的臀腿，一手稳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考拉抱抱了起来。

  纪知瑶顺从地挂在他身上，脸依旧埋着。

  他抱着她走进浴室，将她放在洗手台上，他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

  然后他用毛巾擦拭她额头，脖颈的冷汗。

  他没有问纪知瑶到底怎么了？只知道看她这个样子，他心非常疼。

  纪知瑶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动作，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眼圈红红的，长睫上还沾着湿意，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了，都过去了。”

  他重新将她抱回卧室，安置在大床上，盖好被子。

  他自己也上了床，将她整个拢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纪知瑶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在他持续而安稳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变得均匀绵长，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慢慢松开，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