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见老总了

  钓鱼台国宾馆的那个晚上，李谅没睡着。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进行着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准备。

  明天那场谈话，绝不是简单的聊天。

  那是对他这几个月所有工作的一次终极考核。

  他必须把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经验，和纺织厂这次成功的实践，系统化的梳理成一套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理论模型。

  他抄走了后世的名字，把这套模型命名为“三环联动”。

  第一环，叫“盘活资产”。

  核心就是通过土地财政，解决国企改革最关键的启动资金问题。

  第二环，叫“搞活生产”。

  就是利用这笔钱，引进新技术、新设备，同时改革内部分配制度，把工人的生产积极性给彻底激发出来。

  第三环，叫“对接市场”。

  就是通过外贸订单这种方式，倒逼企业的产品质量和管理水平，必须跟国际接轨。

  这三个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这还没完，还要为这三环建立起高效的监管机制！

  他把这套模式的每一个环节，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十几遍，直到确保万无一失。

  ……

  第二天一早。

  简单的早餐后，中办那位王干事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李谅同志，请跟我来。”

  两人没有坐车，就在宾馆内部那片幽静得不像话的园林里步行。

  清晨的空气很好，鸟语花香。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比他住的那栋还要普通的小院前。

  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地上还有几片刚落下的黄叶。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普通黑布鞋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报纸。

  他身边没有警卫林立，身后也没有秘书成群。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爷爷，在自家的院子里晨读，毫无架子。

  老人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李谅坐。

  谈话就这么以一种十分……生活化的方式开始了。

  “那篇关于国企改革的文章，是你写的？”

  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清晰，也很有力。

  “是，老先生。”李谅点了点头。

  “文章写得不错，”老人看着他，“但纸上谈兵容易，解决实际问题难。”

  “你那个纺织厂，是怎么搞活的？说给我听听。”

  李谅定了定神，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腹稿，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没讲那些空洞的理论，只讲事实和数据。

  “我们首先是通过出让三十亩闲置土地的使用权，从市场上获得了三千万元的改革启动资金。”

  “这笔钱，我们先还清了银行五十万的贷款，恢复了企业的信用。”

  “我们花了不到三百万，就稳住了那笔五十万美元的出口订单，不仅为国家赚了外汇，还拿到了后续三百万美元的长期供货合同。”

  “我们用一千五百万，从香江整体引进了一套德国的二手生产线，让我们的产品质量，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

  “我们又拿出了两百万，作为职工安置和技术培训的专项资金，保证了在整个改革过程中，没有一个工人因为我们的改革而下岗闹事。”

  “现在，厂里的账户上还有超过一千万的储备金，生产任务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工人的平均工资，比改革前翻了一番……”

  老人一直很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时不时点点头。

  等李谅说完，老人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宏大，也更尖锐的问题。

  “一个厂子救活了，是个好事。”

  “但全国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厂子，你的这个办法，能在全国推行吗？”

  “有什么风险？”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谅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思考了一整夜的东西，和盘托出。

  “土地财政这个模式，虽然能快速解决地方发展的资金问题，但在全国推广，必须防止两种倾向。”

  “一是防止地方政府为了追求短期政绩，无序卖地，把子孙后代的饭都提前吃了。”

  “二是必须防止在土地交易的过程中，产生新的腐败，让改革的红利，落入少数人的腰包。”

  “老先生，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看着老人，语气很郑重。

  “老先生，土地财政这个办法，能搞来钱，但用不好确实容易出乱子。”

  他先主动承认了风险，没等老人问。

  “要么是地方上把地一下子卖光了，断了子孙后路。”

  “要么就是这笔钱进了某些人的腰包，变成了新的腐败。”

  “我在纺织厂瞎琢磨了几个月，觉得一定要让这个好事越来越好，不能变成坏事。”

  老人饶有兴趣的点点头，李谅松了口气，继续道：

  “我们要把厂里那些没人要的废地、旧仓库，通过公开拍卖的办法，变成能救命的钱，没这笔钱，后面啥也干不了。”

  “钱来了，不能乱花，必须都投到生产上，买新设备，改工资制度，让工人们干活有盼头，干得多就拿得多，把生产搞起来，才能有东西卖。”

  “而且还得有订单，像德国人的这笔订单，它逼着我们必须把产品做到最好，把管理做到最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混日子，有订单，厂子才能活下去，还能赚外汇。”

  老人听完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关键的来了。

  “光有这三样还不够，还得有一套谁都不能乱来的死规矩，不然这钱早晚得出事。”

  他看着老人，语气很诚恳。

  “卖地这个事从头到尾，就得让好几家单位一起盯着看，比如估价，不能国土局一家说了算，得把建委、物价局的人都叫来，大家一起签字确认。”

  “拍卖的时候，不能关起门来自己搞，必须登报纸上电视，把公证处、纪委的人都请到现场坐着，谁举牌，谁出价，全让大家看着。”

  “最后，卖地来的钱，不能跟厂里原来的账混在一起。”

  “必须单独开个户头，专款专用，这钱花了多少，花在哪了，每个季度都要有一份清清楚楚的账，让审计局直接派人下来查，查完直接报到省里去。”

  “谁敢伸手，咱就剁谁的手！”

  一番话说完，李谅倒先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冒汗！

  这套组合拳，没一句官话，但摆明了就是冲着官僚主义的命门去的。

  自己这番话，说得似乎有点太超前了！

  老人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最后，他停在了李谅的面前：

  “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意思。”

  老人缓缓开口。

  “但光说没用，你得做出来给我看。”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夏地图，正好落在东海省的位置。

  “一个纺织厂的成功，只是一个‘点’。”

  “滨海市的土地拍卖，也只是一条‘点’。”

  “怎么把点变成线，这是一个问题……天大的问题。”

  “孩子，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

  ……

  PS：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能明白大家的考量。

  但是，我之前也说过了，这本书的单价低的不像话，我不太满意。

  写书是个很费脑子的事情。

  所以还是麻烦大家多评分，多送一送免费的小礼物，不用花钱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