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的告别，他的勋章

  那股几乎能将现实撕裂的恐怖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涨潮，亦如退潮。

  客厅的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但每个人的肺腑之间，都残留着被深海碾压过的滞涩感。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屏幕黑了三秒钟！】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以为我网卡了。】

  【水神。不愧是水神。他甚至没动手，安疯子就宕机了。】

  【我迟早娶了这娘们……嘶，不敢了不敢了，怕被碾成粉。】

  几秒钟后，安卿鱼的表情活了过来。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后，那个“腼腆”的，让林七夜火冒三丈的笑容，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掺杂了某种全新的东西。

  是比痴迷更深一层的狂热，是学者窥见终极真理时的战栗。

  他看着水清漓，就像在看一座崭新的宇宙。

  原来……是这样的。

  安卿鱼没有理会林七夜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只是专注地，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望着水清漓。

  “如果我加入，队伍可以自己挑选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神威压垮的人不是他。

  林七夜简直要被这个人的脑回路气笑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在考虑入职待遇？

  水清漓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平静无波。

  “不清楚。”

  安卿鱼点了下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了然”的神色。

  “嗯。”

  然后，他便没了下文，重新垂下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膝盖上渐渐放松下来的黑猫。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不要笑，安哥在进行逻辑运算。】

  【已知条件不足，无法推导，问题搁置。不愧是你，安卿鱼。】

  【不是我怎么感觉，只有林七夜一个人在真情实感地生气。】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快要再次弥漫时，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沈青竹领着百里涂明和曹渊走了进来。

  百里涂明两手拎满了塑料袋，里面塞着鼓鼓囊囊的薯片、辣条和各种饮料。

  “我跟你们说，这家便利店的临期折扣简直丧心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三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站在站着的人身后，构成了一个稳固又充满张力的三角。

  “……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百里涂明小声问沈青竹。

  沈青竹瞥了一眼客厅内的情形，眼神在林七夜紧握的拳头和安卿鱼唇边的笑意上转了一圈，随即移开。

  “不，正是时候。”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零食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响，彻底击碎了那层薄冰。

  “吃零食。”

  百里涂明见状，也连忙把自己的战利品堆了上去，瞬间在茶几上垒起一座小山。

  “来来来，过了今晚，可就没得吃了。”

  他一边拆薯片，一边唉声叹气：“一想到明天就要滚回那个山沟沟里，继续啃营养膏和不知道什么物种的生肉，我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他喝了口冰可乐，看向沈青竹：“你说，光吃生肉，怎么就没见我瘦呢？”

  沈青竹撕开一根牛板筋，眼皮都懒得抬。

  “你那叫保护性肥膘。”

  “什么话！”百里涂明不服气地反驳，“这叫战略储备！没有这点脂肪层，我早就在集训营里被榨干了！”

  客厅的气氛终于被食物的香气和无意义的斗嘴冲淡，恢复了人间的烟火气。

  水清漓从林七夜身后走了出来，拿起一罐苏打水，拉开拉环。

  “呲——”

  细密的气泡声，宣告着对峙的终结。

  夜深了。

  吃完宵夜，百里涂明和曹渊回房休息。

  沈青竹靠在阳台栏杆上吹风。

  林七夜坐在沙发上，眼神沉沉地盯着电视上无声的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清漓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别墅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银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安卿鱼脚边，那只黑猫正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水清漓走到他对面。

  “要走了。”

  是陈述句。

  安卿鱼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意外。

  他抬眼看着水清漓，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淡漠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让我看到那个。”

  他说的，是那场无声的威压。

  “很有趣的构造。”

  林七夜听了会发疯的言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讨论一篇顶刊论文。

  “守夜人不适合我。”安卿鱼平静地陈述，“我的实验，大部分人无法接受。”

  “陈牧野和吴湘南的态度，就是‘守夜人’的态度。”

  “这是唯一的正解。”

  他用了自己的口头禅，为这次短暂的交涉画上句号。

  水清漓闻言，也没说什么。

  人类的规则，人类的道德，于他而言本就是需要观察和理解的课题，他不会用自己的标准去强求。

  “多保重。”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安卿鱼却笑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水清漓一眼。

  然后，他抱着猫，转身走入黑暗。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正如他这个人一样，悄然出现，又隐入黑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百里涂明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发现安卿鱼的床铺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

  “我靠！”他哀嚎一声，“安卿鱼这小子也太不仗义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溜了？我还当他是朋友呢！”

  正在厨房倒水的林七夜，闻声冷冷地飘来一句。

  “你把谁都当朋友。”

  那声音里的寒气，让百里涂明哆嗦了一下。

  “……七夜，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他小声嘀咕，“一提朋友两个字就炸。”

  “安卿鱼都走了，你这怨气是冲谁的？”

  林七夜没理他，径直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七夜：你们都有朋友，就我老婆快被拐跑了。】

  【《你把谁都当朋友》——醋漫金山.jpg】

  【小胖：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多几个饭搭子。】

  归队的军用大巴在山路上行驶。

  车厢里一片沉寂，与来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城市里的光怪陆离，像一场短暂又绮丽的梦，如今梦醒了，所有人都要回到冰冷严酷的现实。

  他们这是第二趟大巴，为了保护他们，洪教官特意命令的。

  大巴停在集训营门口时，莫莉已经在等他们了。

  火红的短发依旧利落，只是脸颊似乎比年前圆润了一些。

  百里涂明拖着行李箱下车，看到她，眼睛一亮。

  “哟，莫莉！去闺蜜家过年，伙食不错啊？”　　“啧啧，这苹果肌都快赶上我了。”

  莫莉眉梢一挑。

  下一秒，百里涂明发出一声惨叫，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两脚。

  “滚。”

  莫莉言简意赅。

  上午没有集合训练。

  教练们似乎都没空，整个训练场空空荡荡。

  水清漓站在宿舍楼的窗边，看着不远处总教官的办公室。

  一个又一个教官被叫进去，又沉着脸出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像是压着一场风暴。

  他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集训营也遭遇了袭击。

  能让洪总教官用这种方式逐一排查，问题，很可能出在“守夜人”内部。

  午饭后，刺耳的集合哨声响彻整个营地。

  所有人迅速在操场上列队。

  洪总教官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年轻的脸。

  营地里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肃杀。

  “开会。”

  他声音嘶哑。

  “在常规训练开始前，先开一个表彰大会。”

  “表彰在这次新年假期期间，遭遇意外突发事件，并表现英勇无畏的学员。”

  话音落下。

  队伍里的百里涂明，闻言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肚腩，脸上已经浮现出准备领奖的时得意的笑容。

  胖胖我啊，要得奖章喽~

  --

  【求求小礼物，记得点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