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可以试试看

  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客厅里那种无形的对峙达到了顶峰。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把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裹在里面。

  林七夜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黑豹，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安卿鱼坐在单人沙发里，姿态一如既往的闲适。

  他双腿交叠，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那只通体漆黑的猫，打破了这片死寂。

  它从安卿鱼的脚边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他的膝盖上，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猫：这个家没我得散。】

  【什么史诗级对峙，我只看到两个想当猫爹的男人。】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明明是正宫在宣示主权。】

  水清漓换了一身林七夜的衣服。

  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休闲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凡人的布料无法掩盖其神性的光辉。

  他雪白的手腕从略短的袖口露出来，那截冷玉般的肌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水清漓走了出来，蓝色的长发已经恢复了干爽，柔顺地披在身后。

  他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安卿鱼身上。

  “你和红缨他们，谈妥了么。”

  他的声音清冽，像初雪落在冰湖上，瞬间击碎了客厅里僵硬的气氛。

  安卿鱼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水清漓，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光芒一闪而过。

  “基本诉求已达成共识，细则还在商榷。”他言简意赅，像在做一份实验报告。

  林七夜猛地转过身。

  “商榷？”他的声音里带难以掩饰的惊讶，“你要加入‘守夜人’？”

  安卿鱼加入守夜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安卿鱼这种游离在规则之外的，怎么可能接受“守夜人”的束缚。

  安卿鱼抚摸着腿上的黑猫，摇了摇头。

  “还在考虑。”

  林七夜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他上前一步，侵略性十足地盯着安卿鱼。

  “你不会还在考虑古神教会吧？”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了最恶毒的可能性。

  客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我靠，七夜你好会扎刀！】

  【夺妻之恨是吧，直接往政审上捅刀子。】

  【安卿鱼：你觉得我和他们是一路人？林七夜：不然呢？】

  安卿鱼抚摸黑猫的动作停顿了。

  他终于将完整的视线投向林七夜，那里面没有被污蔑的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什么非理性生物的困惑。

  “我的研究建立在逻辑与秩序之上，古神教会推崇混乱与毁灭。”他平静地陈述，“从根源上，我和他们就不是一个物种。“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联想？”

  林七夜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目光转向水清漓，意有所指。

  “谁知道呢。”

  他是在提醒水清漓，安卿鱼这个人，动机不明，立场不清，极度危险。

  水清漓当然记得。

  在之前的小巷里，安卿鱼确实向他传递过关于古神教会的情报。

  可那究竟是善意的提醒，还是为了获取他信任而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以人类的复杂心性，两种可能性几乎对等。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蓝色眼眸清澈如初，不偏不倚，没有流露出任何倾向。

  安卿鱼看着林七夜一副“你就是坏人”的笃定表情，又看了看水清漓那深不可测的沉默，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靠进沙发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我怎么出去一趟，反而成了嫌疑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奇社会现象的玩味。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林七夜冷冷地接话。

  “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定义‘好’与‘坏’，”安卿鱼说，“但我有我的准则和底线。“　　“最基本的，我不会与反人类的疯子为伍。”

  林七夜逼视着他：“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条件。”

  安卿鱼终于说到了关键。

  “除了研究那些神秘的尸体，我还对‘守夜人’成员的身体构造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超高危能力拥有者的。”

  他的话音很平，却让林七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牧野和吴湘南对此非常反感。”安卿鱼补充道，“他们认为，‘守夜人’的英雄战死后，理应得到安息，而不是被当成实验品摆上解剖台。”　　“所以，我们还在商量。”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解剖战友的遗体，只是一个稍微有些阻碍的学术问题。

  【安哥，不愧是你，永远在刷新我的认知。】

  【陈牧野：我拿你当伙伴，你拿我当大体老师？！】

  【笑得是给。这理由我给满分。】

  “疯子。”

  林七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安卿鱼对此评价不置可否，甚至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腼腆”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头，越过林七夜，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水清漓身上。

  那双眼睛再度亮了起来，是外科医生看到最完美罕见病例的痴迷。

  “当然，”他说，“如果我的研究对象能更进一步的话，那些条件也不是不能放弃。”

  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手术刀，一寸寸描摹着水清漓的轮廓。

  “清漓。”

  安卿鱼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循循善诱。

  “如果你愿意让我研究一下你的身体构造，我可以立刻加入‘守夜人’。”

  客厅里，连猫的咕噜声都停了。

  “放心，”安卿鱼补充道，语气真诚得可怕，“只是非致命性研究，取一些组织样本。”　　“我的手法很稳，对剂量的把控绝对精准，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卧槽！！！！】

  【安卿鱼：我想解剖你（物理）。（升级版）】

  【爹，你是我的神，为了二人世界脸都不要了！】

  【杀疯了杀疯了！当着正主的面挖墙脚还想把墙给拆了研究！】

  “安卿鱼！”

  林七夜的声音已经不是冰碴，而是冻结万物的极寒风暴。

  他浑身的怒气再也无法压制，像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挡在了水清漓面前，一字一顿地警告：

  “你、敢、动、他？”

  然而，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水清漓的视线穿过林七夜的肩膀，静静地落在安卿鱼身上。

  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一片映着无垠星空的深海。

  他看着那个因为兴奋而眼底发亮的银发男人，淡淡地开了口。

  “你可以试试看。”

  短短五个字。

  没有威胁的口吻，没有警告的意味，只是平静无波的陈述。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水清漓为中心，骤然降临！

  而他对面的安卿鱼，脸上的那一丝“腼腆”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膝盖上那只黑猫，一身柔顺的毛发根根倒竖，身体瞬间紧绷成一块石头，喉咙里发出了代表极度恐惧的“嘶嘶”声，却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安卿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神”的概念。

  他的大脑在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水清漓，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那种研究者的狂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疯狂。

  原来……是这样的。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