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句话一出口，沈枝瑶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居然在向裴砚寒求助。

  这个囚禁她，折辱她，将她视为玩物的男人。

  裴砚寒正环着她的身子，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还搁在她的肩。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也是一种满意的享受。

  他享受她此刻的依赖与求恳。

  “说来听听。”

  裴砚寒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枝瑶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掉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那股侵略性十足的冷冽气息。

  “我需要派人去一趟北境，给苏沐言传个话。”

  她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悄悄瞥了一眼裴砚寒，想看看他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名字而不悦，或是猜忌。

  然而裴砚寒的反应平淡得超乎她的预料。

  “哦？你的那个好弟弟。”

  裴砚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一挑眉，“传什么话？”

  裴砚寒的平静让沈枝瑶感到一丝不安，但事关妖界安危，她也顾不得许多。

  昨天她选择跟裴砚寒回来后，苏沐言就应该已经安全回到妖界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已经赶回了北境的边线。

  “奏折上说，狼族和鹰族蠢蠢欲动，屡次滋扰人界，我身为妖王，必须阻止他们。”

  沈枝瑶试图让自己的言辞听起来有妖王的气势。

  可是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怀里，她这点气势单薄得可笑。

  “我要传令给苏沐言，让他立刻将驻扎在北境的赤血狐族亲卫撤回妖界腹地，不要给人族口实。”

  “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次向妖界各族重申禁令，任何妖族不得擅自越界，违者严惩不贷。”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的部署，条理清晰。

  “然后呢？”裴砚寒问。

  “然后？”

  沈枝瑶不解，“只要赤血狐族带头撤离，表明我们妖界无意挑衅，再严令约束狼族鹰族，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她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很妥当，是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

  裴砚寒终于动了。

  他松开怀抱，直起身子，踱步到那张巨大的书案后坐下。

  沈枝瑶的目光始终落在裴砚寒的身上，她搞不懂这王八蛋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只能不安地坐在原地，赤裸的双脚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顺着脚底一直蔓延到心里。

  片刻，裴砚寒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我的瑶瑶，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沈枝瑶一听，顿时便不服气了起来。

  “哪里简单了？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只要断了他们不安分的心思，边境自然太平。”

  裴砚寒右手撑着下颌，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小狐狸，只觉得可爱极了。

  “瑶瑶以为，那些小妖的骚动，只是狼族和鹰族那两个老东西自己的意思？”

  沈枝瑶心头一跳，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裴砚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享受着她从自信到迷茫的转变。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妖界，现在是谁在替你当家做主？”

  他没说名字，但沈枝瑶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苏沐言绝不会！”

  她厉声反驳，与其说是在说服裴砚寒，不如说是在说服她自己。

  “狼族鹰族常年盘踞北地，野心勃勃，不受管教。”

  “苏沐言是奉我的命令去镇压魔族余孽，顺便敲打他们。”

  “这些小妖越界，定是他们自作主张，想趁机试探人族底线，与苏沐言无关！”

  “是么。”裴砚寒的回应依旧不咸不淡，“那朕问你，赤血狐族是你妖界王卫，军纪最是严明。”

  “有他们在北境镇着，区区几个狼妖鹰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王师眼皮子底下越界生事？”

  沈枝瑶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赤血狐族的亲卫军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令行禁止。

  有他们在，北境那些散兵游勇般的小妖根本不敢造次。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或许……或许是苏沐言忙于应对魔族，一时疏忽了……”

  她的话语越来越没有底气。

  裴砚寒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

  “瑶瑶，你是个合格的王，但你太相信你的人了。”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失踪的这段时间，边境会乱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亲卫军驻扎在北境的时候，那些小妖敢闹事？”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因为，那就是他们想要的。”

  “没有赤血狐族的默许，甚至是授意，你觉得那两个老家伙有胆子挑战人族的底线么？”

  “他们制造混乱，把事情闹大，闹到朕不得不出兵的地步。”

  “到那时，人妖两族再起战事，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好弟弟，就可以打着‘营救妖王’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向人族开战了。”

  轰的一声，沈枝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砚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胡说！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裴砚寒没有生气，他只是重新将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朕需要挑拨么？”

  “朕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的王座之下，从来都不是一片祥和。”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天牢里苏沐言那张阴暗扭曲的脸，不由得冷笑连连，“你那个弟弟，对你的心思可不止是君臣之义、姐弟之情那么简单。”

  沈枝瑶浑身冰冷，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裴砚寒的话，比那条金色的锁链更让她感到绝望。

  如果连苏沐言都不可信了，那她还能信谁？

  她被裴砚寒囚禁在这里，妖界群龙无首，那些野心家们肆无忌惮。

  她引以为傲的族群，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她最信任的人一点点蚕食、引向战争的深渊。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