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不死，她就不会死

  天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狱卒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裴砚寒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可周遭的气压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松开苏沐言的下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确实是好手段。”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夸赞，“用你一条贱命，换朕的瑶瑶跟你同生共死。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忘了，同心蛊生效，需要两个月。”

  苏沐言的笑声停了。

  “在蛊虫彻底与她的心脉融为一体之前，只要将蛊虫引出，不仅能够解蛊，还会引发蛊主死亡。”裴砚寒踱回刑架旁，拿起一柄带着倒刺的长鞭，在手里掂了掂，“朕说的，对不对？”

  裴砚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杀你？”

  他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玄色的袍角在沾着血水的稻草上拖过，留下更深的印记。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苏沐言被铁链吊着的肩膀，那里有一道翻开的皮肉。

  “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朕为什么要让你死？”

  苏沐言艰难地喘息着，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裴砚寒完全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番话不是说给苏沐言听的，更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愉悦的私藏品。

  “朕今日，才发现她身上还有别的惊喜。”

  “就是那对耳朵，毛茸茸的，白色的，藏在头发里。”

  “朕一碰，它就抖个不停。”

  “还有那条尾巴，比上好的狐裘还要软，扫在人身上，痒痒的。”

  苏沐言吊在刑架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撞得哗啦作响，在空旷的牢房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你闭嘴！裴砚寒你这个畜生！”

  “畜生？”

  裴砚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收回手，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苏沐言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朕只是在让朕的皇后，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身份。”

  “倒是你，身为臣属，却对你的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在她身上种下这种恶毒的东西。”

  他把那方丝帕随意地丢在地上，正好盖住苏沐言啐出的那口血痰。

  “你是不是以为，有了这同心蛊，你就拿捏住了朕的软肋？”

  裴砚寒俯下身，与苏沐言那双喷火的眼睛对上。

  “你错了。”

  “朕抱着她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

  “她怕朕，怕得要死，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

  “朕碰她耳朵的时候，她的身子就软了；朕摸她尾巴的时候，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种下的蛊，除了能让你感知到她被朕占有时的每一次颤抖，还有什么用？”

  “啊！”

  苏沐言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地用头去撞身前的刑架，发出咚咚的闷响。

  嫉妒和无能为力化作最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想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把他碎尸万段。

  可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别撞了。”裴砚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还没玩够，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欣赏着苏沐言痛苦又无能狂怒的模样，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朕不但不会杀你，朕还要好好地养着你。”

  苏沐言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不解地看着这个恶魔。

  “看来你对自己的蛊似乎没那么了解啊。”

  裴砚寒薄唇勾勒出一抹轻蔑的淡笑，“同心蛊成，蛊主与宿主命数相通，只要蛊主不死，即便宿主受伤再重，也不会殒命。”

  “不管瑶瑶生多重的病，受多重的伤，只要你还活着，她就死不了。”

  “相反的，你还会受到千倍万倍的反噬，你会很痛苦，痛苦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你偏偏又没办法死掉。”

  “光是想想，朕的心情便甚是愉快。”

  裴砚寒的话语很轻，却字字诛心。

  “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朕的了。”

  “你是朕拴着瑶瑶的另一条锁链，一条活的、能让她长命百岁的锁链。”

  “朕会找最好的太医来治你的伤，给你用最好的药，保证你活得比谁都久。”

  “当然，只是活着。”

  “裴砚寒……”

  苏沐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你真该谢谢朕。”

  裴砚寒完全不理会他的恨意，转身向牢门外走去，“毕竟，朕给了你一个能永远‘守护’她的机会，不是吗？”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吓得瘫软在地的狱卒下令。

  “找太医来，把他治好。”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是，是！陛下！”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牢里那压抑不住的、饱含恨意的嘶吼。

  裴砚寒走在回凤栖宫的路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被吹散了不少。

  他的心情很好，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通体舒畅。

  推开寝殿的门，殿内温暖如春。

  沈枝瑶还在沉睡，她侧躺在床上，长发铺散在锦枕上。

  或许是睡得不安稳，她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那条金色的锁链从床柱垂下，末端的圆环扣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随着她轻微的呼吸，一动不动。

  裴砚寒脱下外袍，动作极轻地上了床，从身后将那个娇小的身躯揽进怀里。

  沈枝瑶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

  裴砚寒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瑶瑶。”

  他在她耳边低语，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

  “我找到一个能让你永远陪着朕的法子了。”

  “你的那个好弟弟，在你身上种了个叫同心蛊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软。

  “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

  “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现在又把你我的命，用另一种方式连在了一起。”

  “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

  “我会把他养得好好的，让他替你承担所有的病痛和灾厄。”

  “你只要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心安理得地长命百岁，便够了。”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朵，那个已经恢复了人形、光洁小巧的耳廓。

  “你逃不掉的，瑶瑶。”

  “永远，都别想逃。”

  沉睡中的沈枝瑶，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最深的噩梦里，也听见了这温柔又恶毒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