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怎么可能看得开
作者:疾风只因
沈枝瑶就是要故意恶心他。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发怒，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最粗暴的方式惩罚她的忤逆。
可裴砚寒没有。
他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起伏。
“只要朕一日不死，瑶瑶的这个愿望，就一日也别想实现。”
他的话很轻，却字字都砸在沈枝瑶的心上，比任何威胁都让她感到绝望。
是啊，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永远是他的笼中鸟。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不失洪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阿弥陀佛。”
两人一同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老和尚身材不高，有些干瘦，光溜溜的脑袋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他长得其貌不扬，就是一双眼睛，在看到他们时，亮了一下。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裴砚寒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随即，那双眼睛就转到了沈枝瑶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那不是一种审视，也不是探究，更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沈枝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这个老和尚，不对劲。
“陛下万安。”老和尚终于开口，冲着裴砚寒行了个佛礼，“不知陛下驾临，老衲有失远迎。”
“方丈不必多礼。”裴砚寒的口气淡淡的，“朕只是带内人来随便走走。”
他特意加重了“内人”两个字。
老方丈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的视线又在沈枝瑶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才笑呵呵地说道：“相逢即是缘。皇后娘娘灵气充盈，实乃老衲平生仅见。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娘娘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恐是心有所困。”
沈枝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裴砚寒也微微眯起了眼，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的瑶瑶不好。
“后院的禅茶刚刚煮好，不知陛下与这位施主，可愿随老衲去喝一杯？”老方丈发出邀请。
“好。”
裴砚寒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拉着沈枝瑶，跟着老方丈穿过月亮门，往更深处的院落走去。
沈枝瑶满心都是戒备。
这个老和尚绝对看出了什么！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灵气充盈”？
难道他看出了她的原形？
沈枝瑶揣着脑袋里的疑问，随着裴砚寒一同进了禅房。
禅房不大，布置得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和一套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老方丈请他们坐下，然后亲手为他们沏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会得空来这山野小寺？”老方丈将一杯茶推到裴砚寒面前。
“朕来为皇后祈福。”
裴砚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哦？”老方丈看向沈枝瑶，“看娘娘的面相，并非福薄之人，何须特意祈求？”
裴砚寒开口：“她昨日病了一场，朕不放心。”
“原来如此。”
老方丈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沈枝瑶，问了一个问题。
“娘娘，可知何为‘求不得’？”
沈枝瑶一愣，她没想到老和尚会突然问她这个。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砚寒。
裴砚寒正端着茶杯，垂着眼帘，看不清他是什么想法。
“求而不得，是为执念。”沈枝瑶想了想，开口回答。
“说得好。”老方丈赞许地点点头，“执念过深，于人于己，皆是苦海。”
“施主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何看不开呢？”
他的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沈枝瑶的心上。
她看不开？
她怎么看得开！
被囚禁，被折辱，被夺走了一切，难道她还要感恩戴德，放下仇恨吗？
“大师此言差矣。”沈枝瑶冷笑一声，“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若有人毁了你的道场，杀了你的弟子，难道大师也能一笑泯恩仇，道一句‘阿弥陀佛’吗？”
她的言辞犀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禅房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老方丈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娘娘说得对，说得好！”
他笑完，才又慢悠悠地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但老衲也知，不报此仇，心气难平。”
“施主想要的，无非是一把能斩断这孽缘的刀。”
沈枝瑶的心狂跳起来。
他果然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紧张地看向裴砚寒，生怕他听出什么端倪。
裴砚寒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淡淡开口。
“大师，你话太多了。”
老方丈那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裴砚寒却像是被触了逆鳞，浑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大师，朕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站起身，一把将还坐在蒲团上的沈枝瑶拽了起来，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强势。
老方丈没有被他吓住，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
“陛下说的是。只是这缘法一事，玄之又玄，即便老衲不说，它也依然存在。”
“与其逃避，不如早日面对。”
沈枝瑶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心思，下意识地就问：“那依大师看，这孽缘该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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