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京城四少

  在北京的第三天，天气晴好。

  为了让苏苒散散心，也为了正式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核心圈子，陆霄的大哥陆渊，亲自做东，在当时京城最负盛名，也最难订到位置的“老莫”——莫斯科餐厅，订了一个包间。

  这地方，苏苒只在画报上见过。

  巨大的水晶吊灯，描金的穹顶，铺着厚重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餐桌，还有穿着俄式服装、高鼻深目的服务员……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郁的异国风情，和一种属于上个时代的、奢华的仪式感。

  苏苒跟着陆家兄弟走进去，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

  包间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白净，但眼神却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另一个则完全相反，穿着一件在当时看来极为时髦的皮夹克，身材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哟！我们陆二少可算是舍得把人带出来了！”

  那个斯文青年一看到他们进来，就立刻站了起来，一脸夸张地迎了上来。

  他就是赵世杰，在国家某个重要部委工作，是这个圈子里的“消息通”和“气氛组”。

  “大哥，二哥。”

  另一个胖子也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他叫孙建军，但大家都习惯叫他孙胖子。

  他算是这群大院子弟里的一个“异类”，早早就办理了停薪留职，下海当了“倒爷”，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给你们介绍一下，苏苒。”

  陆霄淡淡地介绍了一句。

  “弟妹好！”

  赵世杰立刻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

  “我叫赵世杰。早就听闻二哥在南海金屋藏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国色天香啊！”

  他的话，说得油嘴滑舌，但又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苏苒跟他握了握手，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孙胖子就挤了过来，笑眯眯地递上了一张名片。

  “弟妹好，我叫孙建军，搞点小买卖。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京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保证好使！”

  苏苒接过那张印着“XX贸易公司总经理”的名片，心里有些新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倒爷”？

  四人落座，陆渊点了几个餐厅的招牌菜，罐焖牛肉、奶油烤杂拌、首都沙拉……

  赵世杰作为气氛担当，立刻就开始了对苏苒的“盘问”。

  “弟妹，你是哪里人啊？听这口音，不像是南方的啊。”

  “内陆，红星厂的。”

  苏苒言简意赅。

  “红星厂？”

  赵世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哎呦，那可是我们国家的老牌军工厂啊！那你是在厂里做什么工作的？行政？还是……”

  在他看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多半是做些轻松的文职工作。

  苏苒还没回答，一旁的陆霄就慢悠悠地，替她开了口。

  “她是工程师。”

  “工程师？”

  赵世杰和孙胖子都有些意外。

  “嗯，”陆霄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高级的。”

  这下，赵世杰和孙胖子看苏苒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在这个年代，“高级工程师”这五个字的分量，可太重了。

  那不仅代表着顶尖的技术，更代表着极高的社会地位。

  赵世杰脸上的轻佻，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失敬失敬！原来弟妹是技术专家啊！”

  而孙胖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则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高工？那敢问苏工……是哪个领域的？通用机械？还是精密仪器？”

  “都懂一点。”

  苏苒谦虚地说道。

  “那……舰船动力呢？”

  孙胖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陆渊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

  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舰船动力？”

  苏苒愣了一下。

  “也……也算懂一点吧。”

  她想起了那艘被她“起死回生”的南昌号。

  孙胖子一听这话，激动得一拍大腿，身体猛地向前倾。

  “哎呦！我的苏大专家！”

  他的称呼，直接从“弟妹”升级成了“苏大专家”。

  “我跟您打听个事儿！我听说，前段时间，咱们海军那艘最新的051，就是那个叫什么‘南昌号’的，出了个天大的毛病，差点趴窝了，最后让南海基地一位高人给解决了！这事儿……跟您有关系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这属于军事机密，按理说，苏苒是绝不能回答的。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苏苒看了陆霄一眼。

  陆霄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罐焖牛肉，放到她碗里。

  “吃菜。肉都快凉了。”

  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苏苒心里有数了。

  她看着孙胖子那双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我们单位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做了点自己分内的工作而已。”

  她这话，等于是什么都没说。

  但在孙胖子和赵世杰这种人精听来，却等于是什么都承认了！

  “我操！”

  赵世杰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手里的叉子都掉在了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苏苒，那眼神，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那……那传说中，凭一己之力，解决了连北京专家组都束手无策的共振难题，还被破格提拔成正团级技术主任的‘神仙’……”

  “就是你？！”

  孙胖子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着苏苒，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女人了。

  那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闪闪发光的金矿！

  “苏主任！我的亲主任！”

  他“扑通”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冲到苏苒面前，差点就要当场给她鞠躬了。

  “偶像啊！您就是我的偶像！”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那个精致的小本本和一支金笔，一脸虔诚地看着苏苒。

  “苏主任，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探讨探讨！”

  “您看啊，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吗？”

  “您手里的那些军工技术，那可都是宝贝啊！就拿那个减震技术来说，要是能稍微改一改，用到咱们民用的高速机床，或者精密仪器上，那得是多大的市场啊！”

  “还有您说的那个雷达升级方案，要是能简化一下，用到民航的地面导航上，或者气象预报上，那前景……简直不可估量啊！”

  孙胖子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全是人民币符号在闪烁。

  “苏主任，您出技术，我出资金，我跑市场！我们合伙，成立一个公司！专门搞这个‘军转民’！”

  “我保证，不出三年，我让您的名字，跟您的技术一样，响彻全中国！”

  苏苒被他这番堪称“超前”的商业构想，给彻底说懵了。

  军转民？

  成立公司？

  她一个天天跟图纸扳手打交道的工程师，哪里想过这些？

  她感觉，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大门，正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充满了机遇、挑战和无限可能的，全新的世界。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弥勒佛，但脑子里却装满了商业蓝图的胖子，第一次对“经商”这个词，产生了具体而生动的认知。

  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开始用这样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去创造价值了。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和一丝……隐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