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饭桌上的“考核”

  苏苒被秦岚拉进屋，热情地按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立刻就递上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乌鸡汤。

  “快，苒苒，喝了暖暖身子。”

  秦岚的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苏苒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炖得极好，火候十足，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将她一路的风尘和紧张，都驱散了不少。

  客厅的布置，简约而庄重。

  墙上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家具都是厚重的实木，一尘不染。

  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属于军人家庭的，严谨而朴素的气息。

  没过多久，陆渊提着行李走了进来，陆霄跟在他的身后。

  “爸还没回来？”

  陆霄问。

  “快了，说是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让我们先吃。”

  秦岚一边说，一边又给苏苒的碗里添了勺汤。

  话音刚落，大门处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笔挺，肩宽背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上那颗闪闪发亮的金色将星，让苏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的面容轮廓和陆霄兄弟俩很像，但线条更为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

  他就是陆霄的父亲，海军副司令员，陆振国。

  “爸。”

  陆霄和陆渊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肃然。

  “嗯。”

  陆振国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一扫，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苏苒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锐利，像两把无形的手术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苏苒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叔……叔叔好。”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便径直走向餐厅。

  “开饭吧。”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四冷八热，荤素搭配，显然是秦岚精心准备的。

  但气氛，却因为陆振国的存在，而显得有些凝重。

  秦岚和陆霄不停地给苏苒夹菜，试图缓和气氛。

  “苒苒，尝尝这个红烧狮子头，你阿姨的拿手菜。”

  “多吃点蔬菜，这个季节北京干燥。”

  苏苒埋着头，小口地吃着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感觉，一场无形的“考核”，已经开始了。

  饭过三巡，一直沉默的陆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苏苒家庭、工作之类的私人问题，而是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

  “小苏，你是从一线基地来的，对我们海军现有的装备，应该比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更了解吧？”

  来了！

  苏苒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正题来了。

  她也立刻放下了碗筷，坐直了身体，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叔叔您过奖了，我只是懂一些皮毛。”

  她先是谦虚了一句。

  陆振国看着她，继续问道。

  “就拿你们南海舰队现在装备最多的053H型护卫舰来说吧，你觉得，它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考验了她的专业知识，又考验了她的战略眼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苒的身上。

  陆渊和秦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而陆霄，则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苒深吸一口气，之前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因为，话题进入了她最熟悉的，也最自信的领域。

  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工程师的，冷静、专注、和洞悉一切的光芒。

  “报告首长！”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在部队的汇报方式，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认为，053H最大的问题，不在于火力，也不在于吨位，而在于它的‘心脏’和‘眼睛’。”

  陆振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所谓心脏，就是它的动力系统。”

  苏苒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它使用的是柴油发动机，优点是经济省油，续航力长。但缺点同样致命，那就是瞬间加速能力差，极限航速不足。这导致它在面对高速突防的导弹艇，或者需要快速抢占阵位时，会非常被动。”

  “而所谓眼睛，就是它的火控雷达系统。”

  “现有的354型雷达，抗干扰能力弱，搜索精度也不够。在复杂电磁环境下，很容易被敌方压制，变成‘瞎子’。一个看不见的拳击手，力气再大，也是白费。”

  她的话，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陆振安和陆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年轻的姑娘，看问题的深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改进？”

  陆振国追问道。

  “心脏的问题，短期内很难根治，因为涉及到发动机的整体换代。但我认为，可以通过优化它的传动系统和螺旋桨的螺距，来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的动力响应效率。这个改造，成本不高，我们中心目前正在进行理论推演。”

  “至于眼睛，”苏苒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解决方案，我已经有了。”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餐边柜，拿起一张餐巾纸和一支笔，竟然当场就在餐巾纸上，画起了草图。

  “我们可以借鉴苏联‘克列斯塔’级巡洋舰的设计思路，在现有雷达的基础上，增加一个独立的X波段火控照射雷达，专门负责末端制导。同时，对信号处理系统进行数字化升级……”

  她一边画，一边讲解。

  复杂的电路图，信号处理模型，在她笔下，变得清晰而直观。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开始，陆振国和陆渊还只是在听。

  可听着听着，他们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眼神里，充满了越来越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说的那些技术名词，那些前沿的设计思路，很多连他们这些军方高层，都只是在最机密的内部报告里，才刚刚看到！

  而她，不仅懂，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着战略级眼光的，装备发展专家！

  当苏苒画完最后一笔，将那张画满了复杂图纸的餐巾纸，放在桌上时。

  整个饭桌，一片死寂。

  陆振国看着那张餐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专注而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亮得惊人的年轻姑娘。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他对着苏苒，举了举。

  “小苏。”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和审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我敬你一杯。”

  “我们海军，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幸事。”

  说完，他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

  苏苒看着他，愣了愣。

  然后，她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果汁，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

  她知道。

  这场无形的考核，她通过了。

  而且，是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