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的温柔

  钱梦瑶那双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还没碰到苏苒的衣角。

  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如同一座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苏苒的身前。

  是陆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眼前这场闹剧，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饭后消遣，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情绪。

  钱梦瑶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那个她梦里都想攀附的男人，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阵慌乱。

  “霄……霄哥！”

  她立刻收起了那副泼妇的嘴脸，眼眶一红，又准备切换回自己最擅长的苦情模式。

  “霄哥，你听我解释，是她！是苏苒这个贱人她……”

  然而，陆霄根本没有看她。

  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只落在了他身后的苏苒身上。

  他伸出手，动作无比自然地，将苏苒向后拉了半步，让她完全处于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那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冰冷的、沉重的扳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从那身笔挺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他用那块一尘不染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扳手上沾染的灰尘和泥土。

  那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的国宝。

  擦完扳手，他又牵起了苏苒的手。

  苏苒的手上，因为刚才紧握扳手，沾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油污。

  陆霄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蹙了一下。

  他用那块刚刚擦过扳手的手帕，无比珍视地，轻柔地，擦拭着苏苒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节。

  擦完，他还嫌不够。

  又用自己干净的指腹，将她指甲缝里一点点黑色的油渍，轻轻地刮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苏苒。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带着一丝责备，和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怎么又拿这么脏的东西？”

  “手都弄花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这种粗活，让哨兵来干。”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钱梦瑶的脸上，也抽在所有刚才同情过她的围观群众的脸上。

  扳手，是脏东西。

  撒泼打滚，是粗活。

  而他的妻子，他的苏苒，手是金贵的，是不能被弄脏的。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钱梦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比刺眼的一幕，看着那个男人将苏苒的手，珍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屈辱，瞬间将她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那个更会讨好男人，更会撒娇示弱的！

  为什么苏苒这个又冷又硬的男人婆，能得到他如此的珍视？！

  “霄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钱梦瑶不甘心地尖叫起来，试图唤起陆霄最后一点注意。

  然而，陆霄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苏苒的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但看的，却不是钱梦瑶。

  而是门口那几个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哨兵。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和宠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名团级政治委员的，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让那几个年轻的哨兵，浑身一颤，立刻站得笔直。

  “军事禁区门口，允许不明身份人员在此喧哗、骚扰，影响部队正常秩序，你们的《警卫勤务条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班长是谁？回去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交到我办公室！”

  “是！政委！”哨兵班长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霄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钱梦瑶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陌生，像在看一个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物体。

  “另外，”他对哨兵班长下令，“立刻通知基地纠察队，这里有人涉嫌冒充军属，扰乱军营秩序，意图不明。”

  “同时，向地方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冒充我部军官家属，企图混入军事管理区，其行为已对我国防安全构成潜在威胁，请他们依法严肃处理。”

  轰——！

  陆霄的这番话，比刚才苏苒的质问，还要狠上百倍！

  他根本不跟她掰扯什么“感情纠葛”、“家庭矛盾”。

  他直接，将这件事，从“家事”，上升到了危害“国防安全”的“违法”层面！

  这是降维打击！

  是用一个国家暴力机器的逻辑，去碾压一个市井泼妇的胡搅蛮缠！

  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钱梦瑶彻底吓傻了。

  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鬼，浑身抖得像筛糠。

  报……报案？

  国防安全？

  她……她只是想回来攀高枝，要点钱啊！怎么就成了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了？

  她看着陆霄那张斯文俊朗，此刻却冰冷得像阎王爷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个魔鬼！

  而周围的围观群众，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陆政委这番雷霆手段，再回想他刚才给苏主任擦手的温柔样子，一个个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啊！

  陆政委这护起媳妇来，也太他妈吓人了！

  这哪里是斯文儒雅的大学教授，这分明是笑里藏刀的活阎王啊！

  以后谁还敢在背后说苏主任一句不是？那不是找死吗！

  陆霄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一片死寂和恐惧。

  他牵起苏苒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他领着她，转身，从容地向公寓楼走去。

  在经过钱梦瑶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只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用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让她彻底坠入冰窟的话。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尤其是对于，企图伤害我爱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