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轻举妄动

  林川点点头——他在玄天宗藏书阁的《宗门大事记》里见过记载：三百年前魔渊异动，是夏仲天带着三百弟子死守三个月，硬生生将魔潮逼了回去，自己却也落了个修为倒退十年的伤。

  再加上王天一之前说的“夏仲天曾私下找他，劝他放弃追查灭门案”，林川心里清楚，这个看似德高望重的前辈，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不过好在，他们手里握着夏仲天与魔修往来的密信，对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王秋水刚想开口提议什么，却被大长老抬手打断。

  林川看着大长老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突然明白——这位老人怕是早就怀疑夏仲天了，只是碍于对方的威望，才一直隐而不发。

  如今夏仲天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九门派与他的摊牌，怕是迟早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长老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再过七日，就是玄天宗的宗门选拔——这是我们九门派弟子进入玄天宗主脉的唯一机会，难道要错过？”

  林川猛地一愣——他竟忘了这茬！

  玄天宗立派千年，门下分九门派、松山派、雪域派三支。

  每三年一次的宗门选拔，是支脉弟子进入主脉的跳板——一旦入选，就能学习玄天宗的核心秘法《太玄心经》，甚至有机会得到宗主亲传。

  当年王天一和王秋水就是通过选拔进入主脉，才成了九门派的顶梁柱。

  可如今……王天一因为堕过魔道，早已失去了参选资格。

  “若是为了攀附主脉而妥协，这玄天宗，不入也罢！”

  王秋水性子刚烈，当即拍了桌子。

  但二长老和三长老却面露难色——九门派已经连续两届没人入选主脉了，在三支脉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带着资源分配都少了三成。

  也正是因为这个，大长老才决定“广开门庭”，招收人类修士入派，希望能培养出新的天才。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地敲打着窗棂。

  林川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云茸糕，突然觉得，这场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更大的风暴。

  林川与王秋水等人，正是循着这条布满荆棘与机缘的修行路，叩开了九门派的山门。

  如今宗门气运飘摇，能撑起门面、为九派争得一线生机的，放眼望去，唯有林川与王秋水二人。

  若连这两位最有希望的弟子都选择退缩，九门派千年传承的荣光，恐怕真要在这一代黯然失色。

  “休得胡言！”

  大长老沉厚的声音如惊雷炸响，王秋水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到嘴边的话，垂首立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议事厅内的空气陡然凝固，烛火摇曳的光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落在大长老身上——这位执掌宗门数十年的老人，此刻正背负着双手，在光洁的青石板地上缓缓踱步。

  他眉头微蹙，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可林川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笃定：大长老分明早有腹稿，只是没料到他们会如此直接地将“夏仲天”三个字摆上台面。

  半晌，大长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玄天宗立派千年，何时需仰仗一个夏仲天才能立足？

  若后辈中有天资卓绝者，他日自然能取而代之；更何况，宗门决策岂会被一人之言左右？”

  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既不愿放弃宗门大比的机会，又想护住刚刚洗髓重炼、修为尽失的王天一。

  林川心中冷笑——王天一如今不过是从头开始的“凡人修士”，即便天赋再高，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回巅峰，这场大比本就与他无关。

  二长老与三长老立刻附和：“师兄所言极是！”

  林川一眼看穿这三人早已串通，耐心顿时消磨殆尽，直截了当地问：“所以师傅是要我们继续参赛？”

  陆青柠与张尔诺皆是一惊。

  王秋水虽是同阶弟子中的翘楚，可宗门大比岂能只靠一人撑场？

  更何况夏仲天的阴狠他们早有领教，此刻再派人去，谁能保证不会被他暗中下死手？

  “参赛是必然的，”大长老缓缓道，“但人选需得公平遴选。”

  原来九门派历来参赛弟子，皆是通过门内比试选拔而出。

  按原计划，林川等人入门后潜心修炼至今，本该有所成就，可九门派近来多灾多难，计划早已被打乱。

  王天一闻言，愧疚地低下头：“都怪我先前莽撞……”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大长老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沧桑，“若我九派当真与机缘失之交臂，只能说明时机未到。”

  林川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欲走，却又想起夏仲天的事：“我本想带他回来洗清冤屈，可如今看来，他的身份一旦公开，未必有人相信。

  三位长老，此事该如何处置？”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三位长老，大长老明显一滞。

  二长老与三长老却面露难色：“留下他，岂不是养了个定时炸弹？”

  “他既不愿我们外传其身份，便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

  林川冷静分析，“但此事需三位长老拿定主意。”

  大长老沉吟片刻，突然看向王天一：“既然真相已明，你便留下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

  王天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弟子……谢过大长老！”

  一旁的王秋水早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如此不同。

  王天一能重回宗门，对九门派而言，或许正是传承延续的象征。

  不久后，王天一换上崭新的弟子服出现在演武场。

  阳光下，他身姿挺拔，虽修为尽失，却难掩骨子里的坚毅。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见状，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参见王师兄！”

  声音洪亮如潮，久久回荡在九门派的山谷间。

  林川站在人群后，望着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九门派的传承之火，还在继续燃烧。

  “恭迎大师兄归宗——！”

  声浪如滚雷般撞在九门派的朱红山门之上，又层层荡开，震得檐角铜铃乱颤。

  百余名弟子身着青灰道袍，齐齐躬身于丹陛两侧，玄纹袖口垂落尘埃，每一声呼喊都裹挟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王天一站在石阶顶端，玄色法袍被山风掀起边角，目光扫过一张张仰起的年轻脸庞——他们眼中的炽热绝非临时编排的戏码，他心中了然：定是大长老早已遣人布下这一切，连风中浮动的熏香，都是他当年最爱的松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