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替别人撑伞

  陈凡见郭景耀已经露出不满神色，心中一紧，脑袋中直打鼓。

  他深知自己的这番言论，看似无懈可击，但漏洞百出，而且做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前，党性与意志不坚定，典型的谋士做派，完全没有领导者该有的觉悟和魄力。

  他望着郭景耀那副坚毅如磐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语气凝重道：“郭书记，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深挖此案。这不仅是对省里，对县里百姓，对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更是对自己肩负的责任的一种诠释。”

  郭景耀的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等开完例行大会后，你让孙连承市长和赵一年副书记，还有市纪委王书记以及市检察院的金穗检察长过来，我们开一个小会。”

  在临下车的时候，他犹豫间，还补充道：“让梁文武一并过来吧。”

  这短暂的犹豫，证明郭景耀对自己这个亲手提拔的梁文武局长已经十分不满。

  在来到办公室后，陈凡亲自给郭景耀交代的几位领导秘书打去电话，并告知郭书记的意思。

  这一周例行大会的参会人员比较全面，上周五，陈凡就亲自挨个打电话，通知那些直面百姓和企业家的直属机关办事单位一把手，让他们前来参加此次会议。

  会议中，郭景耀主要强调上周的调研结果，有夸赞，也有批评。

  这次的夸赞和批评，可不是大范围的，而是直指某个部门，某位领导。

  以前的例行大会，通常都是一个多小时，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主要是对上一周工作的总结，这一周工作的安排，同时强调省委省政府的特别指示。

  可今天却开了整整一个上午，一直到十一点半，这才宣告结束。

  会议上，陈凡注意到市局局长梁文武始终耷拉着脑袋，一副如坐针毡的姿态，生怕郭景耀的一记惊雷落到他的脑袋上。

  但整场会议下来，郭景耀都没有特别批评过梁文武，不过却是对市局手底下的两个重要部门领导进行了一番敲打和批评。

  在会议结束后，孙连承市长五人便急匆匆的来到郭景耀的办公室。

  孙连承和赵一年以及市纪委书记王清风、市局局长梁文武，陈凡都是老相识了，但唯独市检察长金穗，陈凡虽然见过几次，偶尔也会因为工作需要打过电话，但私底下压根就没说过话。

  金穗，金黄的麦穗！

  还真是人如其名。

  她虽然四十岁出头，但皮肤一点儿都不松弛，坐在沙发上时，依旧是昂首挺胸，双腿很自然的并拢斜放，这是很标准的坐姿礼仪。

  而且陈凡感觉到，她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的亲和力，始终绷着一张脸，给人以严肃的表情，双目如炬，坚毅如磐，那些号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在她的气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她能够做到市检察长的位置，自然也是颇有能力。

  陈凡在给她倒茶时，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容，只是朝着陈凡淡淡点头示意。

  陈凡的多数目光其实都注意在梁文武的身上。

  想到昨晚梁文武对钟雯夏所做的事情，他就感觉十分不齿，在倒茶的时候，都恨不得给这孙子的杯子里加点儿料。

  他在给其他四位市级领导端茶的时候，那四人也只是点头示意，唯独梁文武表现得十分热情，还伸出双手接过陈凡递过来的茶杯，并和颜悦色道：“陈秘书，辛苦你了。”

  原本对于这样的场面话，陈凡一句不辛苦就能敷衍过去，但他却开口提醒道：“梁局长，小心烫嘴。”

  此言一出，陈凡顿时感觉到身旁射来两道目光，好奇的扭头一看，正好与市检察长金穗对视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的很强横，仅仅只是眼神刚一触碰，陈凡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

  “咳咳！”

  这时，郭景耀轻轻咳嗽一声：“小凡，秘书长还没来吗？你去请一下吧。”

  陈凡心中暗道，你不是只让我通知眼前这五人吗？刚刚也没提要叫上常剑锋呀？

  不过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当面指出来，点头应了一声，刚要往门口走去时，就看见常剑锋提着一个公文包急匆匆的出现在门口：“不好意思，郭书记，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快坐吧，就等你了。”

  郭景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朝常剑锋示意了一下右手边的位置。

  在常剑锋坐下之后，陈凡给他沏了一杯茶，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毕竟这种高级别的小型会议，也不是他能参加的。

  在回到办公室后，他便忙着自己的公务。

  如今副处长的位置空缺，他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也不知道叶志奇现在如何了？”

  想到这个曾经两面三刀的下属，陈凡并不怎么讨厌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悲，有些可怜而已。

  在处理公务的时候，陈凡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措辞。

  毕竟他挑选的副处长，并不是常剑锋选的五人之一，他需要给常剑锋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景耀办公室内的七人小会，一直开到十二点半，这才结束。

  陈凡立即起身来到门口，一一送别众人，然后回到办公室内打扫卫生，收拾茶具。

  “小凡，你似乎对梁局长...有些情绪？”

  郭景耀并没有着急吃饭，而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批阅着文件。

  陈凡瞬间明白，肯定是刚刚自己那句“小心烫嘴”不该说出来。

  这句话看似是在提醒对方，但“小心烫”和“小心烫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蕴含的意味明显不同。

  刚刚屋内的众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谁还会听不出来这话的意味呢？

  难怪金穗会对陈凡投来如此凌厉的眼神。

  而且当时梁文武的脸色也变了。

  在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面对郭景耀的询问，陈凡的额头冒起一阵白毛汗，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算自己对梁文武有诸多不满，也不应该当着郭景耀，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表露出来。

  郭景耀合上文件，盖上笔帽后，并没有继续追问陈凡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的说：“梁文武这个人，我也的确是有些看走了眼，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坐上这么位置，局面已定，我们也无法再改变。不过小凡，你也不要将我对他的不满，强加到你的身上。你刚刚那句话，可是让我这个市委书记的脸上有些难堪。”

  “郭书记，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言。”

  陈凡立即端正自己的态度。

  郭景耀起身，朝着陈凡走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话，我这个当领导的的确是不方便说，由你来说，或许很合适。本来今天早上，我想要在大会上重点批评梁文武，但考虑到影响，我是将这个念头压了又压，反复斟酌。你当着众人的面给他来了那么一句话，哼...他也应该懂得自我反省。”

  陈凡眼前一亮，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没想到还反而成全了自己领导的意图。

  不过他转念一想，恐怕梁文武无法意识到郭景耀的意图，只会觉得陈凡是在为昨晚的事情，替钟雯夏出一口恶气。

  “走吧，忙了一下午，该休息一下，填饱肚子了。”

  郭景耀并没有借此事大做文章。

  他知道陈凡是一个很有悟性的人，肯定是因为陈凡看出了他对梁文武的不满，所以才会来那么一句话。

  对于陈凡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是持暧昧态度的，不反对，也不支持。

  两人在吃午饭的时候，郭景耀顺带提了一句他的老同学罗绩正在省里出差，周三晚上会顺道来玉晨市，在市里休息一晚，周四前往景雄新区视察新工厂的筹备工作。

  他让陈凡通知景雄新区的区委书记伍恒，让伍恒提前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陈凡本来正想要给郭景耀汇报此事的，因为昨晚秦潇潇就已经来了玉晨市，并说过她家的老板在省城出差的事情。

  见郭景耀已经提前知道，陈凡自然没再多言，立即掏出笔记本，将郭景耀所说的事情记录下来。

  在吃过午饭后，陈凡利用午休时间，来到常剑锋的办公室内。

  常剑锋身为市委大管家，午休对他而言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时，见常剑锋正在打电话，便来到秘书王琦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在得到常剑锋的号令后，他这才起身走进办公室内。

  “副处长的人选，挑出来了吗？你应该不会犯选择困难症吧？”

  常剑锋整理着面前的文件，笑着调侃道。

  陈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还真有点儿选择困难症，但已经选出来了。”

  说完，他将一份文件夹递到常剑锋的面前。

  常剑锋接过后，翻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陆言？”

  陈凡搓了搓衣角：“秘书长，他是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秘书。”

  “用不着你介绍，我知道。”

  常剑锋将陆言的资料合上，悠悠道：“小凡，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大，还是该说你无知。既然你知道他是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秘书，你还敢用他当你的下属？说好听点儿，你是在爱惜人才，可说难听点儿，你小子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了。前任副市长的御用，你也敢用？”

  这个问题，当初陆言就说过，他觉得自己会给陈凡带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秘书长，我是这样想的，流言虽然可畏，但我们也不能因为一些流言，就放弃这么好的干部吧？而且...我不仅是同情他，更是欣赏他的才华。如果我不帮他一把，明年他肯定会去乡镇派出所，估计...大半辈子就耗在那儿了。”

  陈凡面露不忍之色。

  “好端端的，给自己招惹那些是是非非干啥？吃饱了撑的？”

  常剑锋有些不悦，端起茶杯战术性的喝水。

  陈凡紧了紧拳头，壮着胆子道：“我淋过雨，想要...想要给别人撑一回伞。”

  “你还淋过雨？”

  常剑锋哂笑一声：“你把我们市委市政府，还有市组织部当成什么地方了？你小子以前受了点儿小挫折，就觉得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了？”

  陈凡连连摇头：“秘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哼...”

  常剑锋将陆言的文件扔到陈凡面前：“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如果执意要推荐他，那你去问问郭书记的意思吧。而且陆言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想要调到你的部门，还需要赵一年这个政法委书记点头才行。另外，市组织部那边还需要走流程，可谓是费时又费力...”

  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小凡，大家都挺忙的，何必给自己找那些不痛快？难道我给你的五个人，就真没有一个合适的？”

  “秘书长，你就别调侃我了，你知道的，我没有那种意思，你给的五个人，都很合适，但他们还可以在自己的部门继续发光发热，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可陆言...他真的没机会了。”

  陈凡一副据理力争的姿态，这一点倒是让常剑锋颇为欣赏：“你真确定了？就他？”

  说到此处，他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拽在他手里了吧？”

  陈凡坦荡的笑道：“秘书长，我只是纯粹的欣赏他，仅此而已，我相信以后他的路还很长，能够为社会和百姓做出贡献。”

  “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去问问郭书记的意思吧。”

  常剑锋也不敢擅自做主，但这一关，明显是通过了。

  陈凡拿起陆言的资料，笑着道：“秘书长，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没事儿的话，你去忙吧。”

  常剑锋摆摆手。

  陈凡挠着脑袋：“秘书长，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让你替我参谋参谋。”

  “公事还是私事？”

  常剑锋抬了抬眼皮。

  “既是公事，也是私事。”

  陈凡走上前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身再度来到常剑锋的面前，将隆雁菱准备在玉晨市成立商会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也隐晦的表示，郭书记的小姨子徐采妍也会参与其中。